见鬼?这给任何一个无神论者说这话都不会被相信的,不过眼前的人影倒是想听听雷歌打算怎么编故事。
雷歌也知道,说那么多不如将事实摆在眼前管用。
他环顾四周,老板戴着耳机刷着短视频,而他们周围也没有其他食客,便稍稍摘下了黑色眼罩的一角,将被遮住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眼球正中是一面带着光的金黄色瞳孔。此时,雷歌的眼睛正对望着眼前的人影。
“我去队长!你来真的?”
人影惊讶得只能蹦出这两句话,随后不知是意识到自己叫错称呼还是声音太大,他赶紧捂住了嘴。
他回头再看向老板,却发现那老板并没有任何反应,时不时咯咯笑两声,拇指在不停点着赞。
“雷…雷哥,别是拿假眼球唬小孩儿玩儿的吧?”
人影还是有些不相信,他遮住雷歌的另一只完好眼睛,甚至已经将那刀疤完全挡住了,接着在他面前又随意比划了几下。
“6、3、7、2。是这几个数字吧?你TM怎么还比了个中指?”
“我去…真的假的雷哥?这样的话,你又能回部队了!”
雷歌没有作答,笑着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自己的嘴里。
老板的手艺还是那样值得称赞,勾芡恰到好处,酸口带着回甘,肉也还算紧实。
不老,好吃!
“来,碰杯,我给你讲讲。”
雷歌举起二锅头和人影碰了一下,将最后两口一饮而尽,随后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着,没一会儿吐出了一块不怎么能咬动的软骨。
很快,时间来到了夜里十一点半。
雷歌也基本将他的遭遇跟眼前的人影说了个七七八八,那人影表情时而疑惑,时而顿悟,时而又胆颤心惊。
“估摸着再过几天,我的第三次月考就要来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
“队长!你一定能活下去!”
人影说话的语气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说了多少次,你小子要叫我……”
“队长!!你已经活下来过一次了,这次也一定能活下来!你忘记我当时哭着求你的那件事了吗?”
人影强行打断了雷歌的话,雷歌有些惊讶,这小子平时一向腼腆弱势,怎么现在……
似乎是不太愿意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雷歌只是摆了摆手,随后将酒一口闷进了肚。
“傻小子……活下来,我继续找你们聚聚,死了,不也能和你们聚聚吗?”
此刻。
苍蝇小馆外,一位母亲带着她年幼的女儿路过。
可爱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看着馆子内的雷歌,随后扭过头向妈妈问道。
“妈妈?这个人在跟轮椅说话。”
跟所有的母亲一样,那位母亲也是抓住孩子的手赶紧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不要靠近这种疯子这样的话。
“老板,多少钱?”
雷歌向老板询问,喊了有一会儿,那老板才摘下耳机走过来,告诉雷歌总共七十块钱。
雷歌拿起手机,向老板转账了整整一百七十块钱,随后深表歉意。
老板只是摆了摆手,他和雷歌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个仗义的汉子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所以才有了二人的相识。
雷歌站起身,他看了看时间,随后将烟盒里的三支烟点燃,插在了轮椅前没有动过的饭上,接着向轮椅处不存在的某个人深深鞠了三躬。
“张志!五年前与恐怖分子交战中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而牺牲,存年22岁!生前双腿被手榴弹炸碎,左腹中弹,右肺中弹,死因:肺部积血,死亡时间:2022年3月19日23点37分!锋刀特战队三队队长雷歌永远不会忘记你,你是我最好的五个兄弟之一!”
“志啊,再过十四天,我就该和他们四个聚聚了。”
“活着的话,未来的每一年,咱们都要一起吃饭、喝酒、抽烟!死了的话…记得陪我在底下再跑一圈操场!”
香烟燃烧到了底部,雷歌这才推着空荡荡的轮椅离开了餐馆,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轻叹着气摇了摇头。
随后他掏出打火机,陪了一根。
雷歌看了看手机,手机里的定时消息还剩四条。
当时在学院里他收到的信息并不是已经牺牲的张志发来的,而是他自己设定的。
因为他不愿意相信兄弟们已经牺牲,而只有自己一个人苟活下来的事实。
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雷歌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跟剩下四个兄弟继续延续这场酒与烟的相聚,他的三月月考近在咫尺。
他只有尽可能拼命活下去这一个选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弥补因为没有脸面,至今未敢去给兄弟们扫墓的遗憾。
雷歌的身影渐渐消失,老板在驻足了一会儿后才准备回厨房里收拾餐具。
当老板离开的时候,在苍蝇小馆外,竟浮现出了五个略显模糊的人影。
他们默默向着雷歌远去的方向深深敬了一礼。
随后,它们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