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天。
女皇的仪仗队,终于抵达了荆州。
一路上,风平浪静得诡异,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虽然如影随形,却始终没有发动。
这让队伍里许多不明真相的禁军士兵,都彻底放松了警惕,真的以为这只是一趟游山玩水的轻松差事,甚至开始抱怨行军的枯燥。
然而,在队伍进入荆州地界后,气氛,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偶尔遇到的山民,看到这支庞大的队伍,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恐和躲闪。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被刻意压抑的紧张气息,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缓缓收紧。
龙辇之内,沈清秋正在看一封密报。
密报是林远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臣,林远,泣血叩奏陛下:”
“臣奉旨查阅文渊阁档案,日夜不休,终有所获。臣发现,林若甫为相最后两年,曾以‘开垦荒地,安置流民’为由,前后三次,下旨从边军中,招募退伍老兵,共计三千余人。这些人,并未被安置于富庶之地,而是被统一迁往了荆州与蜀地交界的大洪山一带。”
“他还以‘朝廷恩赏’的名义,向这些人,分发了大量的田地、农具和耕牛。从表面上看,这是安抚老兵的善政。但臣发现,这些田地,大多是无法耕种的贫瘠山地。而那些所谓的‘农具’和‘耕牛’,其采买款项,数目巨大,远超常规。”
“臣斗胆猜测,这三千老兵,便是林若甫暗中培养的私军!而那些多出来的款项,恐怕是用来购买兵器铠甲了!大洪山,便是他藏兵的老巢!”
“如今,陛下圣驾即将进入大洪山地界,臣心急如焚。此地龙蛇混杂,地形险恶,倘若那三千老兵尚在,必为心腹大患!恳请陛下,立刻停止前进,或绕道而行,万勿以龙体犯险!臣,林远,百死叩首!”
看着信上那一个个因焦急而显得有些潦草的字迹,沈清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这个林远,倒真是个可用之才。”她轻声自语。
能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串联起来,并准确地推断出林若甫的藏兵之地,这份能力,已经不输于金九龄了。
只可惜,他的信,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就算早到十天,沈清秋也不会改变她的计划。
她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在火苗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
“三千退伍老兵……藏于深山……呵呵,林若甫,你还真是给朕准备了一份大礼啊。一份……朕期待已久的大礼。”
这些老兵,可不是普济寺那些和尚死士能比的。他们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懂得军阵配合,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如果他们真的在大洪山设下埋伏,那自己这五千禁军仪仗队,还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陛下,我们已经到了大洪山脚下的驿站。”车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按行程,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进山了。”
“知道了。”沈清秋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撩开珠帘,看向窗外。
远处,群山连绵,如同黑色的巨兽,蛰伏在地平线上,山巅隐入浓厚的云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气。一条狭窄的古道,蜿蜒着消失在深山的阴影之中。
那里,就是蜀道。
也是她为敌人,亲手选好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