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秋风裹挟着几分肃杀,悄然漫入章华台的宫墙。连日来朝堂之上本因上庸大捷的余温透着几分祥和,却被一封自东方加急送抵的讣告,骤然压上了一层凝重。内侍持着染了素色印记的文书,躬身立于殿中,声音沉缓:“启禀储君殿下,齐国急报,齐公姜文于三日前病逝,齐相孙胤已拥立姜文之子姜武继位,新齐公业已登基理政。”
彼时芈曦正与公孙羽、昭雎商议变法后续的民生举措,闻言指尖一顿,眉宇微蹙,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齐公姜文礼贤下士,励精图治,任用孙胤变法强国,乃是诸侯之中少有的明主,楚齐联盟能稳固至今,多赖姜文的远见与信任。如今姜文猝然离世,新君初立,齐国局势未明,两国联盟的走向,怕是要生变数。
昭雎神色凝重,躬身道:“齐公骤逝,新君姜武素来鲜少听闻,不知其心性谋略如何,更不知是否认同楚齐联盟。齐国乃东方强国,与我楚国互为犄角,联盟稳固与否,关乎两国安危,需尽早探明动向才是。”
芈曦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指尖轻点齐国疆域,沉声道:“昭大人所言极是。楚齐联盟是制衡诸侯的关键,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朝中势力定然暗流涌动,其对楚国的态度尚未明朗。若联盟生隙,不仅我楚国东线少了屏障,诸侯间的平衡也会被打破,不可不察。”
话音刚落,公孙羽已然起身,躬身道:“殿下,此事关乎邦交大局,臣愿即刻启程前往齐国,面见新齐公与孙相,探清新君底气,稳固两国联盟。外交伐谋之事,本就是臣子本分,不劳君上费心,臣定能妥善处置,不负殿下所托。”
公孙羽心思缜密,且与齐相孙胤有旧交,当年促成楚齐联盟便是二人合力而成,由他前往,既能凭借旧情顺畅沟通,又能精准洞察齐国朝堂动向,确是最佳人选。
可芈曦却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先生与孙相有旧,固然合适,只是此番探底,需亲眼见一见新齐公姜武,观其言行,察其心性,方能真正知晓齐国后续的走向。文字传讯与臣子转述,终究不及亲见真切。本储决意亲自前往齐国一趟,探一探这位新齐公的底气与诚意。”
此言一出,公孙羽脸色骤变,连忙急劝:“殿下万万不可!齐国新君初立,局势未稳,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吉凶难料。殿下乃楚国储君,万金之躯,亲赴他国,若有不测,楚国根基震动,后果不堪设想。外交之事,臣足可应对,只需细察回报,便能为殿下决策提供依据,何必殿下亲身涉险?”
昭雎也随之附和,躬身道:“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储君身系楚国安危,不可轻易离境。齐国路途遥远,且新君初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行风险甚高,还望殿下三思,交由公孙先生前往便可。”
芈曦望着二人恳切的神色,心中了然他们的担忧,却依旧未曾动摇,温声道:“二位的心意,本储知晓,皆是为楚国大局与本储安危着想。只是此番不同寻常,姜文公在世时,楚齐联盟根基稳固,全赖他的信任与远见。如今新君登基,人心浮动,联盟能否延续,全看新君的格局与决断。本储亲自前往,一则能显楚国对联盟的重视,二则能直观洞察新君的底气与态度,若新君有延续联盟之心,本储当面示好,能让联盟更稳;若其心有异,也能尽早察觉,做好应对之策。”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再者,本储乔装前往,不暴露储君身份,扮作寻常使者,低调行事,不易引人注意,安全性足以保障。待探明虚实,便即刻返程,不会久留,二位不必太过担忧。”
“即便扮作使者,也难防暗险。”公孙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齐国朝堂之上,必有反对联盟的势力,若知晓殿下身份,难保不会暗下毒手,图谋不轨。且路途遥远,沿途变数颇多,臣实在放心不下。殿下坐镇郢都,运筹帷幄即可,外事交由臣等打理,定不辱命。”
“先生多虑了。”芈曦浅笑一声,眼中闪过几分自信,“本储自幼历经磨砺,又经沙场历练,并非弱不禁风之人。此番乔装出行,行事低调,随行护卫皆选精锐心腹,再有先生暗中布置,定能万无一失。亲往一趟,方能安心,也能让本储更清晰地判断齐国局势,为楚国后续邦交决策定下方向,此去十分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