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主家……要点灯(4600)

白布、黑泥、红线、碎纸,一层层从土里拱起,像泥里裹着一个没有头的躯壳。

「它要出身了!」

宋清禾失声。

陆远眼神骤冷,忽地将短刀反握,刀尖朝下,脚下再踩短罡。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

「身为坛,步为锁!」

「我走一寸,压你一寸!」

「我走三步,断你三桥!」

他一边喝,一边疾步向前,短刀在地面轻轻拖出一线极浅的火痕。

那火痕并不长,却在灰圈里迅速延展,像有一层极薄的金光沿着地气蔓开,把那土包周围一圈阴土硬生生逼退半寸。

周衡见势,立刻上前,剑锋不偏不倚,专挑那青白手腕骨节下手。

「铮!」

这一剑刺下,竟真像紮进了木头与铁片间的缝里。

那土包里的东西猛然一缩,接着土层下竟传来极低极哑的一声喘。

陆远脚步一顿,低声道:「不是活屍,是手引身」。」

「它先起手,再借灯,再借席。」

「这是老局门里的起身三借法」。」

宋清禾听得脊背发寒:「起身三借法?」

「对。」陆远眼中寒意森森:「借灯照路,借席定位,藉手起身。」

「灯一明,席一齐,手一出,整局就算把活人都点进册里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纸面具人忽然翻过薄册,右手在册脊上一拍。

「啪。」

声音极轻。

可那土包里的手门却像听见了铃声,猛地往外再一撑。

白布「哗」地裂开一道口子,一条湿淋淋的胳膊从泥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一截肩膀,再接着,竟露出半张被土腥糊住的纸脸。

那纸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红线缝过的嘴,嘴角裂得极大,像是在笑。

「糟了!」

周衡低喝一声。

陆远冷哼一声,右手忽然掏出一枚小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翻出一道冷光。

「它既然要起,那就让它先过一道开门钱」。」

说着,他猛地将铜钱塞进短刀柄尾,随即双指一并,点在刀背中段,口中喝出一句极短的破门咒:「钱落门,路断根。」

「门不认,身不存!」

「急!」

短刀随喝声横扫而出,刀背上那枚铜钱竟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叮」

响声一出,纸脸那张裂口猛地一抽,像真被什麽硬生生卡住了喉咙。

那土包里刚冒出来的半边身子,竟也跟着一滞,肩头一颤,停在原地不上不下。

「好!」

照玄眼底一亮,雷霆令已然再擡:「我来压它头!」

他并二指压令,口诵如雷:「雷火镇首,电光封顶。」

「头不出土,魂不出井!」

「敕!」

青白雷弧顺势劈向土包上方。

「轰!」

黑土被炸得四散飞溅,那露出半张纸脸的东西顿时发出一声极尖细的惨叫。

像婴孩哭,又像纸片在火里卷边。

它的半个肩头瞬间焦黑,纸皮蜷缩,竟往下塌了回去。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石道深处忽然又响起一阵细碎的拍手声。

「啪、啪、啪、啪。」

那声音不重,却极有规律,像有人坐在暗处,慢悠悠地拍着堂木。

陆远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纸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翻到了簿册最後一页。

那页上原本空白,此时却慢慢浮出五个极淡的红点。

每一红点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纸面上,随着拍手声一下一下地往外凸。

「它在点五席。」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五位坐满,主家就要上桌了。」

宋清禾握着封煞盘的手微微发紧:「陆先生,现在怎麽办?」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是慢慢擡起眼,目光掠过那纸面具人、缩棺、青白灯、红白幡,最後落回石道尽头。

那里,黑土之下,似乎有什麽东西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往上推。

他沉声道:「那就先断它五席的桥。」

「周衡,你去砍右边幡脚。」

「林照玄,雷压白灯,不要让灯火成形。」

「宋清禾,封煞盘别离胸口,用盘心去照那五个红点。」

「成安、二小,跟我来,撒盐。」

「撒盐?」王成安一愣。

陆远已经从铜盒里抓出一把地盐,冷声道:「不是撒地,是撒在席路上。」

「席要成,得先有路。」

「我不让它认路,它就只能认煞。」

说罢,他手腕一扬,将那把发白的盐狠狠撒向纸面具人脚下。

盐粒落地的瞬间,纸面具人脚边那道红线竟「嗤」地一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冒起了白汽。

纸面具人终於第一次後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