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其不理性。”
“是的。”
“您可能会死。”
“我知道。”阿辽沙迎上福尔摩斯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一丝动摇,“但福尔摩斯先生,您和我都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因为它‘可能成功’才去做的。而是因为它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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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沉默了。他注视着阿辽沙的眼睛,注视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本德国地质学家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取出夹在其中的一张折叠地图,展开。
“这是洞穴内部的粗略平面图。入口通道、主洞穴、坑道的位置,我都标注了。如果您遇到任何异常情况——任何——立刻退出。不要试图独自面对任何东西。”
阿辽沙接过地图,仔细折好,放入怀中。然后他向福尔摩斯微微鞠了一躬,带着一种更深的、近乎宗教礼仪般的敬意,脊背微微弯下,右手放在心口,像一个即将离开教堂的修士向圣像行礼。
“谢谢您。也谢谢华生医生。”他转向我,“请帮我照顾伊万。等他醒了,告诉他——我没有走远。”
他掀开门帘,外面灰蒙蒙的晨光涌入帐篷,将他棕色的头发染成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然后门帘落下,帐篷里重新陷入昏暗。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踏过雪地,轻而坚定,渐渐远去。福尔摩斯站在原地,背对着我,双手撑在桌沿,良久没有出声。
“福尔摩斯,”我终于开口,“你不拦他?”
“我拦不住。”他说,声音中有一种我极少从他口中听到的东西,“华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明明知道你手里拿着地图、指南针和全套的逻辑工具,却径自朝着与你相反的方向走去——而你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他走错了?”
我没有回答。
“我见过三次。”他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第一次是在阿富汗——一位随军牧师,他走进火线去为一个濒死的敌方士兵做临终祷告,再没回来。第二次是在康沃尔——你知道那件事。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走向发报机,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按在键上。帐篷外,天光正在缓缓变亮,但云层仍然很低、很厚,将整个冰原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在营地边缘的方向,我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越过栅栏,踏上通往森林的小径。他没有提灯,没有武器,只有大衣口袋里插着一根点燃的蜂蜡蜡烛——那点微弱的金黄光芒在灰蒙蒙的冰原上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那光点移动得很慢,但始终没有停顿,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