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他说,声音很低,但坚定得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岩石,“无论你在洞穴里看到了什么——你不是非要用死亡来回应它。”
基里洛夫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准了阿辽沙。他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比哭声更难听,沙哑而支离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深处被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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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看到。你不明白。我开枪了——我已经开枪了。”他将左轮枪口移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们这才看到,他衬衫左侧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弹孔,边缘烧焦的棉布还在冒着极细微的青烟,血从弹孔中渗出,在冷空气中外翻成一种类似冻肉的颜色,“子弹穿过心脏。完整的贯穿。我应该已经死了。我在冰上躺了至少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我死了。完全的死亡。心跳停止,血液凝固,意识消失。然后——我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暮色已经完全沉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刻的光芒——一片巨大的极光正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升起。那不是寻常的极光,不是那种在天幕上轻柔飘荡的绿色光幔,而是一种更浓烈、更滞重的色彩——深绿中夹杂着不祥的暗红和紫黑,像一道正在从天空中央裂开的伤口,缓慢地、无声地向外渗透着光芒。极光的光芒照在雪地上,将整个荒原染成了一片惨淡的、介于白昼与噩梦之间的颜色。
“但它不让我死。”基里洛夫说,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复述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它把我还回来了。它说——不是用语言,是用我的脑子里的一个念头,一个不属于我的念头——它说‘你属于我’。它让我做它的——”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在那一瞬间终于看清了某个一直在注视着他的东西,“——嘴。”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僵硬了。
他的每一块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一样定在原地,只有嘴唇仍然在动。但当他再次开口时,那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的了。词汇的排列方式、语调的起伏、在每个词之间停顿的节奏,完全属于另一个人。或者说,属于别的什么东西。
“尼古拉·弗谢沃洛多维奇。”
基里洛夫念出了斯塔夫罗金的名字。不是呼喊,不是呼唤,而是一种确认——一个已经知道了所有答案的存在在确认最后一个仍未归位的棋子。
然后他坍塌了。
他的身体在极光惨淡的绿光中软了下来,膝盖弯曲,腰背弓起,整个人像一尊被阳光晒化的蜡像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委顿到雪地上。那把左轮从松开的手指中滚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当他的身体触到地面时,我注意到他的表情——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我无法归类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更古老的东西。那表情让我想起了我在大英博物馆中看到过的一尊美索不达米亚石像——雕刻的是一个跪在神只面前的祭品,他的面容既不恐惧也不驯服,而是一种彻底的、心甘情愿的虚无。
阿辽沙第一个走到他身边。他跪在雪地上,将两根手指放在基里洛夫的颈侧,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将手指收回,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他的嘴唇翕动,开始低声念诵我听不懂的东正教安魂祷文。极光的光芒落在他的棕色头发上,将发梢染成了一种怪异的暗绿色。
福尔摩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基里洛夫胸口的弹孔。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弹孔边缘的烧焦痕迹,然后将手指凑近鼻端闻了闻。他的动作冷静而精准,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一个几分钟前还在与我们说话的死人,而是一具实验室中等待解剖的标本。但我在他收回手指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极其轻微,若非我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绝不可能察觉。
“没有火药残留超过正常近距离射击的范围,”他说,声音平淡,“子弹确实贯穿了心脏。从医学角度而言,这个人在十分钟前就应该死了。但他是刚才才咽气的。”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手指,“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斯塔夫罗金的名字。那不是随机的谵妄。华生,你还记得吗,在艾琳的日记中,引她进入极光会的人正是斯塔夫罗金。”
“你认为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