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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上来迎接我们。他身材粗壮,穿着一件沾满泥土和机油的羊皮袄,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右眼微微眯着,像是在长期的风雪中养成了习惯。他自称彼得罗夫,是这个施工营的工头。
“英国人?”他用蹩脚的英语问道,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带着明显的怀疑。
“地质顾问,”福尔摩斯用俄语回答,语气轻快而彬彬有礼,“受铁路工程局委托评估这一带的冻土结构。我们需要在营地借住几天。”
彼得罗夫接过福尔摩斯递去的文件,翻看了两眼,便还给福尔摩斯,态度比刚才的军官热络了些——显然,任何能减轻他接待责任的文件都是受欢迎的。
“住可以,”他说,往火堆旁的一张粗木板凳上一坐,“但别到处乱走。这地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福尔摩斯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在听到关键信息时的本能反应,“什么意思?”
彼得罗夫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火堆,望向营地外面那片已经陷入黑暗的森林。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将他那道伤疤照得忽明忽暗。
“最近两个月,已经失踪了十二个人。”他压低声音说,仿佛在谈论一件他不愿让太多人听到的事情,“都是在夜里消失的。说是逃跑了——看守都这么说。但我知道他们不是逃跑的。”
“为什么?”
“因为逃跑的人不会留下他们的靴子。”彼得罗夫从羊皮袄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斗,塞进嘴里,用拇指压实烟丝,但没有点燃,“有两双靴子被发现扔在营地外面半英里处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一起,靴口朝着营地,好像他们脱靴子的时候正准备回来。还有一个——他的靴子是在森林深处的树洞里找到的。冻得结结实实,拔都拔不出来。”
福尔摩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树洞?”
“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那棵树——”彼得罗夫划了一根火柴,烟斗里燃起一星红光,“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道裂缝,从树根一直裂到树冠。有人说是雷电劈的,但我在西伯利亚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雷电劈出那样的裂缝。裂口两边的树皮向外翻,形成一个可以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空洞。那人的靴子就在那里面,像是他爬进树洞之前自己脱下来的。”
“树洞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彼得罗夫将烟斗从嘴里取下,吐出一口浓烟,“派进去的人说他走了十几步就走不下去了,越往里越窄,最后只剩一个拳头大的裂缝。但他说——他说在裂缝里听见了声音。”
他停住了。火堆中的一根木柴忽然爆裂,炸出一蓬火星。围坐在附近的一群流放犯人同时抬头望了过来,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很轻的人——几乎还是个少年——正盯着彼得罗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赤裸裸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