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听得心头震撼。原来传说是真的,这位娘娘是为了铸成这口钟,自愿投身炉火,以血肉魂魄为祭,只为成就一个“忠”字,一个“诚”字,完成父命和职责。可偏偏,钟却未如预期般鸣响(或许是传说有误,或许是别的缘由),这成了她死后数百年来,最大的执念和痛苦。
他看着这痴缠的忠魂,又看看那口被执念封锁的巨钟,心里忽然明白了白狐老者所说的“可悲可叹”。这忠,感天动地,却也成了束缚她不得超生的枷锁。
“娘娘,”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茶馆掌柜特有的、安抚人心的调子,“或许……不是钟不响,也不是您不够忠诚。而是时机未到?又或者,这钟声,并非为了镇灾,而是为了……告别?”
“告别?”铸钟娘娘止住哭泣,茫然地看着他。
“是啊,”王掌柜望着这片“下北平”的废墟,和那暗红色的天空,“您看,这世道变了,大清朝没了,北平城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您守护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这口钟,它承载了您的忠,您的诚,也承载了那个时代的记忆。如今,是时候让它最后响一次,不是为镇守,而是为那个时代,也为您自己……送行。”
他这话说得缓慢,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碰到了铸钟娘娘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她愣愣地看着王掌柜,又看看四周的破败,再看看那口沉默的巨钟,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清明,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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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她喃喃道,泪水依旧流着,却似乎少了些悲苦,多了些茫然,“是啊……都过去了……爹爹不在了,皇上不在了,大明朝……也没了……我守着这口不响的钟,又为了什么呢?”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粗糙的钟壁,那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就……再响一次吧。”她抬起头,看着王掌柜,眼神里是一种放下一切的平静,“帮我……敲响它。让我听听……它的声音。然后,我就走。”
王掌柜心里一松,知道成了。可他随即又犯了难,这巨钟庞大无比,钟杵早已不知去向,他一个老头子,如何敲响?
铸钟娘娘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而虚幻。她整个魂魄忽然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飞蛾扑火般,猛地投向那口巨钟!
没有撞击声,那青色流光直接融入了黝黑的钟体。刹那间,整个巨钟仿佛活了过来!钟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和灼痕仿佛在流动,一股磅礴的、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力量在钟体内苏醒、激荡!
“咚————————”
一声苍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猛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