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市

只见巷子深处,居然灯火通明!当然,那灯也不是什么正经灯,是一盏盏飘在半空中的鬼火,绿油油、白惨惨的,跟喝醉了似的晃悠;还有些挂在歪屋檐下的白灯笼,灯笼上画着些鬼画符似的符文,红一道绿一道的,灯光透出来,把周围的雾都染得发青。

灯笼和鬼火底下,影影绰绰挤满了 “人”,其实就是些奇形怪状的影子在做买卖。

有挑担子的,担子两头的竹筐蒙着黑布,黑布底下冒着凉幽幽的蓝光,不知道蛄蛹着什么玩意儿;

有摆地摊的,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的东西在鬼火下闪着不祥的光;

还有推小车的,车上架着口黑黝黝的锅,锅里的东西 “咕嘟咕嘟” 冒泡泡,散出来的味儿哪是食物香?是甜腻裹着腐朽,跟烂果子熬的汤似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低的,绕着巷子转,说的都不是阳间话:有的像指甲刮木板,有的像破锣敲了半声,叽叽喳喳、呜呜咽咽的,一句也听不懂。

这就是鬼市啊。

他站在巷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地方邪性得能把魂儿勾走,可舆图还在里头。他定了定神,把棉袍子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又摸了摸怀里的龙鳞,心说有这玩意儿镇着,寻常鬼祟总该不敢近身。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地往鬼市里蹭。

一进去,那股子怪味儿更冲了,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呛得他想咳嗽,又怕惊动了什么,只能死死憋着。两旁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的东西奇了八怪,看得他眼花缭乱,心里头一阵阵发毛。

靠巷口头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没下半身的汉子,身子坐在个破木盆里,木盆底下不知道垫了啥,居然能自己挪。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是俩黑窟窿,淌着黏糊糊的黑水。摊位上摆着一排排小瓦罐儿,瓦罐口用红布封着,封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那汉子瞅见王掌柜过来,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嘴黑黄的牙,用沙哑的嗓子吆喝:“您瞅瞅哎!刚收的新鲜哭嚎!有寡妇哭坟的,有孤儿哭娘的,还有冤死鬼的怨嚎,提神醒脑,镇宅驱邪嘞!” 他一边喊,一边拿起个瓦罐,揭开红布,里头立马传出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尖得能挠心,听得王掌柜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绕着走了。

再往前几步,另一个摊位更邪乎。摊主是个老太太,穿一身前清的旗装,就是那旗装又脏又破,上面爬满了白虫子,看着像蛆。她的脸皱得跟核桃似的,腮嘬着,好像一口的牙都让谁敲掉了,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过往的主儿。摊位上摆的是一绺绺黑头发,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带着血和头皮。旁边放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剪刀上还挂着几根发丝。老太太瞅见王掌柜看过来,用枯树枝似的手指了指头发,沙哑地说:“正经姑娘家的青丝儿,没沾过半点荤腥气儿,做替身、扎纸人,最地道不过!您要多少?给您算便宜点儿!” 王掌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赶紧别过脸,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