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原来,那页伴随他来到营口、被他一度当作父亲抄录箴言的神秘古纸,并非来自他处。它根本就是这《坠龙录》原稿的一部分!是眼前这张残页的“姊妹篇”,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人手笔在不同纸张上的呈现!
袁镜吾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将目光聚焦在这最后一张残页的内容上。上面没有记叙具体事件,只有一段话,一段像总纲、像训诫、又像某种终极解释的话。字迹力透纸背,每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
“吾家与龙族,数世纠葛。非敌也,非友也,乃天地之气所系。龙借吾家之眼见于世,吾家借龙之力窥天机。屠之亦可,结之亦可,要在顺天时而动。龙非敌也,天之气也。吾家为龙之目,龙为吾家之证。”
短短数行,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连日来积聚在袁镜吾心头的所有混沌迷雾!
“非敌也,非友也,乃天地之气所系。”—— 这解释了为何袁家与龙的关系如此复杂矛盾,既有袁守诚的“结仇”,袁客师的“深仇”,也有袁大娘的“结缘”。本质不在于简单的敌对或友善,而在于两者都与某种更根本的“天地之气”相连,是这种“气”在不同时空、不同境遇下的不同显现与碰撞。
“龙借吾家之眼见于世,吾家借龙之力窥天机。”—— 这才是核心!龙,这种似乎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需要袁家这样特殊的“眼睛”来观察、记录、确认它们在人世间的“存在”。而袁家,则通过这种观察“龙”——这种“天之气”的化身——的过程,来窥探天地运行的奥秘、命运的轨迹。这是一种共生,一种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的奇特关系。袁家是“观察者”,是“记录者”,甚至可能是“翻译者”或“桥梁”。
“屠之亦可,结之亦可,要在顺天时而动。”—— 没有绝对的道德准则。屠杀可以,结缘也可以,关键在于是否符合那个特定时刻的“天时”,是否顺应了更大层面“天地之气”的流转。袁客师斩龙脉是“顺”唐高宗时局之“天时”,袁大娘救龙女或许也是“顺”某种慈悲因果之“天时”。行动本身的对错,让位于是否符合更高层次的“势”。
“龙非敌也,天之气也。吾家为龙之目,龙为吾家之证。”—— 最终的定性。龙不是敌人,它是“天之气”的显化,是自然伟力的一部分。而袁家,就是专门观察、辨认、记录这种“天之气”的“眼睛”。同时,龙的存在,龙与袁家的每一次交集,反过来也“证明”了袁家血脉的特殊性,印证了袁家世代承担的这份独特使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袁镜吾呆呆地坐在灯下,手中捏着这最后一张残页和那页古纸,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冷汗。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颠覆他过往所有认知的世界观,如同滔天巨浪,反复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
父亲袁守一这些年呕心沥血、闭门编纂的,根本不是什么“乡邦异闻录”或兴趣所致的志怪杂抄。那是一部真正的、跨越一千四百年时光的袁氏家族秘史!一部记载了这个家族如何世代与“龙”——这种被视为“天之气”化身的超凡存在——观察、互动、纠缠、甚至生死相搏的隐秘档案!
而父亲,在派他来营口这个“龙”事频发之地前,将这些最关键、最核心的残页寄给他,绝非偶然!父亲知道,不,父亲或许凭借某种家族传承的直觉或对时局的判断,预感到他会在营口见到什么,遭遇什么!所以提前将这些“钥匙”交给他,让他在震惊与困惑中,自己去拼凑,去领悟,去面对那即将浮出水面的、家族千年宿命的一角!
父亲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却可能是唯一安全的方式,在向他传递最重要的信息,为他即将踏入的漩涡,做最必要的铺垫!
想通这一点,袁镜吾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激动,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与茫然吞噬。他知道了家族的秘密,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如果这算使命),可知道了又如何?他该如何应对眼前营口这团乱麻?如何面对菊池的步步紧逼?如何理解田庄台与七月廿八那两条“龙”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他该如何自处?是继续做一个单纯的记录者,还是……被迫成为这“数世纠葛”中,新的一环?
无数问题汹涌而来,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