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月廿八

九条命。填进了这短短一瞬的、从天而降的灾厄里。

旅馆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袁镜吾放下电话,看着桌上分社同事刚刚收集来的、零乱而惊惶的目击片段。铅灰色的天空,巨大的黑影,撕破空气的尖啸,狂暴的、能掀翻火车的气流,还有那转瞬即逝的、灰黑或青黑色的、布满鳞片的躯体轮廓……

田庄台那条龙,是静默的,濒死的,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哀。

而这一条……是狂暴的,失控的,带来死亡和毁灭的。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吗?还是……不同的?

他铺开稿纸,提起笔。墨汁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主编的要求在耳边回响,但眼前仿佛晃动着那九个冰冷的数字,和数字背后,可能永远无法被详细记载的、破碎的面孔。

最终,他落笔,标题是主编定的:《营口港区突发强风酿灾 九人罹难多方驰援》。措辞克制,只叙“事实”:时间,地点,受损情况,伤亡人数,当局与民间的救援行动。关于“龙”,只字未提。只在描述那“突发强风”的威力时,用了“其势迅猛,闻所未闻”这样留有余地的词。

稿子连夜发回奉天总社。

第二天,七月二十九日,《盛京时报》在二版不显眼的位置刊登了这篇报道。字数不多,语气平静,混在其他地方新闻里,并不十分起眼。只有标题里“酿灾”二字,和文中那个简单的“九”字,透着一丝沉重。

但袁镜吾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也不是真相。

接下来几天,袁镜吾没有再去采访那些官方的赈灾场面或统计数字。他拿着记者证和笔记本,独自一人,循着灾难的轨迹,开始寻找那些真正的目击者。不是道听途说的转述者,而是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了那一幕的人。

他去了辽河边,找到了一个当时正在附近船上、侥幸逃生的老船工。老人脸上惊魂未定,比划着:“那风!邪乎!不是从一边刮来的,是从上头,从天上,猛地砸下来的!我那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水里硬生生给拎起来,又狠狠摁下去!水柱子冲起几丈高!我趴船舱里,死死抓着缆桩,耳朵里全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和一种声音,像牛吼,又像打闷雷,从云彩里传出来,压得人心里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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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东亚烟草公司倒塌的仓库废墟。一个当时在隔壁仓库搬货、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的年轻力工,脸色苍白地说:“我就看见天猛地一暗,不是云遮的,是……是有个巨大的黑影,从房顶那么高的地方,呼地一下就扫过去了!快!太快了!根本没看清是啥,就觉得一股子腥风,带着土沫子、烂叶子,劈头盖脸,然后就是‘轰隆’一声,那边屋顶就没了,墙也塌了半边!我爬起来看,那黑影……好像在天上扭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