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侍女日记(上)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有撕毁的痕迹。然后,在最后几页相对完整的纸上,笔迹变得极其虚弱、颤抖,仿佛书写者已濒临死亡:

“……她们骗了我。石子带来的不是庇护,是标记。她们一直在看着,透过石子的眼睛。老爷来了,不是一个人。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他说,侍女必须沉默,永远沉默。为了王国的稳固,为了秘密的永埋……我没有哭喊。石子贴着心口,像一块冰。森林在低语,她们在笑……结束了。也好。只是……他杀了所有人,最后,谁会杀了他呢……”

字迹到这里完全消失。最后几行几乎难以辨认。

阿洛猛地合上日记,仿佛被里面的寒气灼伤。这不是虚构的道具,这是一份真实的、沾满古老血迹和罪恶的遗书。侍女被灭口了,因为她知道太多。而那句最后的疑问——“他杀了所有人,最后,谁会杀了他呢?”——像一句跨越时空的诅咒,回荡在此刻的废墟中。

肖恩杀了所有人?不,是麦克白。但肖恩就是麦克白,在这个扭曲的时空回响里。

小月泪流满面,几乎站立不稳:“都是真的……那些石子,那些预言……她们……她们在看着我们……”

阿洛扶住她,大脑飞速运转。文珊从哪里搞到这本日记?真的是古董市场淘来的仿制品?还是她早就知道些什么?她的“学术研究”,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挖掘和重现这种古老罪恶的基础之上?她招募肖恩,是否因为他内心深处的偏执和创伤,正是点燃这堆干柴的完美火星?而现在,火星已成燎原之火,她自己也成了祭品。

“我们必须走,”阿洛声音嘶哑,但无比坚定,“现在,马上。趁他还……”他看了一眼远处仍在独白的肖恩,“趁他还没完全决定下一个是谁。”

小月拼命点头,恐惧给了她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肖恩的独白停止了。他转过身,看向他们。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恢复了某种清晰的、导演般的专注,尽管那专注深处依然盘踞着疯狂。

“阿洛,小月,”他喊道,声音平稳,“下午我们排第四幕第一场,女巫的预言和麦克白的决心。你们准备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女巫。小月,你来。”

小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扮演女巫?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这感觉不像安排角色,更像是一种宣判,一个将她纳入仪式的邀请。

阿洛紧紧抓住小月的手,示意她别说话。他迎向肖恩的目光,尽量让声音显得正常:“好的,导演。我们……先去准备一下服装和情绪。”

肖恩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然后转身踱向废墟的另一端,继续他一个人的排练,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是麦克白,一会儿又变成了麦克白夫人,声音在男女声调之间诡异地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