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番不可信,然不可明拒。你可暂订商约,换取火器战舰,壮大自身,但绝不可涉‘深渊’之事。”
神念越来越淡,最后几近透明:
“记住……你的道,非是择主而事,而是……为人间神魔,留一线平衡。纵天地翻覆,只要这片海还在,只要契约未断,便还有……希望……”
余音袅袅,神念彻底消散。
妈祖神像恢复如常,但那两行血泪,已凝成暗红色的晶石,镶嵌在脸颊上。
烟蟒残余被三神虚影驱散。东海龙王深深看了郑芝龙一眼,沉声道:“闽海龙宫,暂听你调遣。但若你负了妈祖所托……”未尽之言,化作风雷隐去。
天草英灵微微颔首,化作金光返回西方。
巴塔拉则传出一道意念:“契约者……小心荷兰人……他们在台湾……布置了‘献祭大阵’……”
三神散去,庙中重归寂静。
郑成功收剑,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母亲方才传讯:日本德川幕府已知中原变故,阴阳寮正商议是否派‘神道使’入华,协助……或是分一杯羹。”
郑芝龙缓缓坐下,看着桌上三封密函。
许久,他唤来书记官:
“第一封,回隆武帝:臣郑芝龙领旨谢恩,即日整备水师,拱卫闽浙。然粮饷短缺,请朝廷速拨银百万两、粮五十万石。”
“第二封,回清廷:归降之事,容某思量。然闽海百船千帆,非一日可定。请先开泉州、厦门为通商口岸,允我船队北上贸易,再议归附。”
“第三封,回揆一:盟约可商,请遣使至厦门详谈。然台湾自古为中国之土,荷兰驻军须于三月内撤离。至于‘深渊王庭’……某不知此为何物,勿复再言。”
三封信写完,用印封缄。
郑成功皱眉:“父亲这是……三方皆不应,三方皆敷衍?”
“不。”郑芝龙起身,望向北方烟柱消散的天空,“这是在乱世中,为华夏神系,争一口喘息之气。”
他转身,按住儿子肩膀:“成功,你天赋胜我,但有一事须谨记:神魔之力,可借不可恃;人心向背,可用不可欺。今日我以权谋周旋,非是狡诈,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而是身为契约者,在这三界将倾之际,能为这片土地、为这些神灵、为亿万百姓,做的唯一选择。”
庭外,桃花被风吹落,如血雨纷飞。
而在遥远的台湾热兰遮城,揆一接过回信,看着那句“某不知此为何物”,冷笑一声,对身侧黑袍人道:
“他不肯入局,便逼他入局。那‘献祭大阵’,可以启动了。”
黑袍人躬身:“已在龟山岛海眼处,布下‘九幽引魂阵’。只待月圆之夜,便可……唤出那东西。”
窗外,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