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铁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又过了几分钟,铁门再次打开。“我给你十分钟。”他说道,侧身让塞缪尔进去。
书房在一楼,厚重的深色木门被推开时,一股旧纸张、上光剂和某种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盏绿色的台灯在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塞缪尔回过头,眼睛刚刚适应了室内的黑暗,就看到赫里伯特·梅尔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笔挺的深色西装,背脊挺直。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更显清晰。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而那双眼睛,正如塞缪尔昨日惊鸿一瞥所感,是褪了色的蓝瓷片,冰冷,缺乏温度,此刻正毫无波澜地落在塞缪尔身上。
“戈德曼博士,”梅尔开口,是流利但同样带着旧时代印记的德语,声音平稳而缺乏起伏,“一个美国学者,为何会对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感兴趣?”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塞缪尔重复了之前准备的说辞,关于学术研究,关于文化交融。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扫视着这个书房。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书籍,大多是工程、农业技术的德文着作,排列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几本看似随意摆放的书籍上。它们的封面是朴素的土黄色,标题是《热带作物栽培新法》、《土壤改良手册》。然而,塞缪尔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本摊开的书露出的内页边缘,似乎印着并非农业图表,而是……地图?
“文化交流?”梅尔打断了他的思绪,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在我看来,所谓的文化交融,更多时候是劣质文化对优质文明的玷污。看看战后欧洲的堕落,道德的溃败,秩序的崩塌,无一不是源于此。”
塞缪尔保持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多元或平等的反驳都可能立刻结束这场会面。
梅尔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满意,继续用那种平稳而危险的语调说道:“还有一些危险的思潮,戈德曼博士,你在美国想必也深受其扰。他们打着平等的旗号,要摧毁一切秩序、传统和……纯洁性。混乱,是他们唯一的教义。”他说到“纯洁性”时,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猛地在胸前一抓,又豪迈而富有侵略性地向前撒开,随即立刻放下,恢复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但塞缪尔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那是……一个被刻入骨髓、靠情绪激发、又极力想要隐藏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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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并不懂,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的做法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梅尔似乎没有察觉塞缪尔的异样,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向一个靠墙的玻璃陈列柜,“有时候,为了抵御更大的混乱,我们需要借助一些……超越凡俗的力量。”
塞缪尔决定也凑过去。柜子中陈列写这个东西。那是一个狭长的金属碎片,色泽暗沉,似乎是一种合金,一端尖锐,另一端平钝,中间呈现出一个细腰的弧度。它被放置在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架上。
“这是,一件基督教文物的仿制品,”梅尔的声音里第一次注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低沉,“传说它曾刺穿救世主的身体,沾染了神圣之血。它能抵御混乱,为持有者带来力量,维系……生命的纯粹与延续。”
他打开展柜,将托盘递到塞缪尔面前,示意他观看,但眼神警惕,显然不允许触碰。
塞缪尔凝视着那块碎片。它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除了古老,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暗沉的金属表面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