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破了个洞,在青石板上磨得刺啦作响,听得人牙酸。
苟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试探深浅。
晨雾还在半山腰挂着,湿漉漉地往领口里钻。
他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穿这操蛋的世道,嘴里却神神叨叨地念着昨天半夜瞎编的词儿。
一帚扫尽尘,一砖镇邪心。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路边草丛里那几只竖起的耳朵里。
有些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全是破绽。
比如这句词念出来的节奏,其实完全是在卡后山灶房那台破鼓风机的点。
呼嗒。念半句。
呼嗒。再念半句。
苟长生心里默数着拍子,手心里的汗把竹篮提手都给浸透了。
这要是哪那个烧火的伙夫手抖一下,或者是鼓风机皮带断了,他这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范儿当场就得垮成路边摊算命的。
好在,黑风寨虽然穷,但那台鼓风机是以前抢劫铁匠铺顺回来的,质量硬得很。
随着那一声声沉闷的风箱响,一股股槐木灰正被那一铲子一铲子地送进火窑。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宗主走路带风,连天地都在给他伴奏。
前方的青石路上,早就严阵以待。
李大脚带着七八个腰如水桶的悍妇,正排成一字长蛇阵洗衣服。
她手里那根棒槌挥得虎虎生风,不知情的以为是在练降魔杵。
哗啦——
一盆浑浊的皂角水泼了出来。
这水里苟长生特意让人兑了半斤薄荷油,别说人,就是苍蝇落在上面都得劈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