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算盘声碎

唐制 焱生 1938 字 8个月前

“哦?”薛红线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就是没看头了?”

“账目无差,但事理不通。”唐御平静道,“彩云轩、瑞锦阁,两家绸缎庄,半年内购入凝翠阁香胰子逾两千块,绒花近千盒。据小子所知,此二家连同其掌柜伙计亲眷,乃至将其所有绸缎日日擦拭,亦用不了这许多。”

薛红线执棋的手顿在半空。

“其二,腊月一笔五十贯的押运费,路线蹊跷,不合常理。元月一笔千贯货款,付与车马行,名实不符。”唐御继续道,“小子斗胆推测,这些账目,明为采买,暗为走账。所购之物恐非香胰绒花,所付之款恐非货款。其真正目的,或是借凝翠阁账目,为某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披上一层合理外衣。而最终受益者……”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或是那家名为兴隆的车马行。而能同时驱使彩云轩、瑞锦阁两家大绸缎庄配合做账,这兴隆车马行的东家,恐怕手眼通天。”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袅袅。

薛红线缓缓放下棋子,终于抬起头,看向唐御。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戏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一丝……赞赏?

“兴隆车马行……”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它的东家姓杨,单名一个钊字。不过,他如今有个新名字,叫国忠。”

杨钊?杨国忠?!

唐御的呼吸猛地一窒!当朝御史大夫王洪的党羽,如今圣眷正浓的新贵!竟然是他?!

“怕了?”薛红线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唐御稳了稳心神,摇头:“只是没想到,牵扯如此之广。”

“广?”薛红线轻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若我告诉你,这兴隆车马行,不仅帮着杨钊洗钱,还帮着河北那位爷,往范阳、平卢偷偷运人呢?”

运人?!唐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然你以为,”薛红线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些耗鼠七啃下来的铜锭、硝石,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甲胄,是谁的人,在用呢?”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飘忽:“这长安城啊,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宫里宫外,朝堂江湖,哪还有什么清白地方。这凝翠阁……”她回头,对唐御嫣然一笑,那笑容却冰冷刺骨,“也不过是另一本,更厚、更黑的账罢了。”

“而你,”她目光重新落在唐御身上,“现在就在这本账里。是想继续往下算,算出个乾坤朗朗,还是……”

她的话未说完,阁楼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和骚动!夹杂着女子的惊呼、男子的怒喝,以及瓷器破碎的刺耳声响!

一个侍女惊慌失措地跑上楼,声音颤抖:“大家!不好了!楼下……楼下有贵客醉酒闹事,打砸东西,还……还非要见您!我们拦不住!”

薛红线眉头微蹙,却并无太多惊慌,只是淡淡道:“哪家的贵客,如此大的脾气?”

侍女脸色发白,颤声道:“是……是京兆尹郑府上的……郑三郎君!他带了好多家奴,凶得很!”

郑叔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