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梦,意识像一叶孤舟,漂泊在混沌的黑暗里。
她没有醒来,却清晰地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她存在的世界。
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既定的宿命轨迹。
她看见张起灵,从来不是被短暂困在疗养院两年,而是被囚禁、被控制,整整熬过了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时光。
没能找到张起灵,长白山好不容易重建的张家,终究抵不过汪家的疯狂入侵,最终分崩离析,彻底不复存在。
她看见张九玉,早在三十年前,为了营救被汪家掳走的无辜孩子,孤身赴险,力战而亡,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一同赴死的,还有忠心耿耿的张墨和张砚,张家长老们也未能幸免,尽数死于汪家的阴谋之下。
她看见黑瞎子,眼疾日复一日加重,最终彻底坠入永恒的黑暗,在看不见光明的孤寂里,凄惨离世,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看见解雨臣,独自扛起所有重担,一生为九门奔波忙碌,步步为营,却终究敌不过背后小人的暗算,落得满身伤痕,惨死在阴谋之下。
那个一生爱洁、矜贵体面的人,最后竟被恶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被人往身上吐着唾沫,狼狈不堪。
她看见吴邪,为了张起灵踏上对抗汪家的不归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终究惹了一身顽疾,脏腑尽损,年纪轻轻便油尽灯枯,早早离去。
而张起灵,送走了身边一个又一个,独自面对世间所有的荒凉。
一次次失去记忆,一次次漫无目的地寻找,寻不到故人,寻不到归处,永远在孤独的路上徘徊,无人相伴。
她就站在那片黑暗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看着这些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一个个走向注定的悲剧结局。
她想伸手阻拦,想放声哭喊,想冲上去护住他们,可身体却像被牢牢锁在密闭的盒子里,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力感、绝望感、心痛感,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那是一种剜心刺骨的疼,是看着重要之人坠入深渊,却只能袖手旁观的绝望。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布。
绝不可以。
这样的结局,她绝不允许。
……
守在床边的吴邪,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游枭,忽然瞥见她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人却始终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吴邪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醒醒,你醒醒啊!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