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走后,江知梨正坐在西厢房的窗下翻账本。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纸页轻轻翻动。她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
“少夫人。”是云娘的声音,“我见过了,侯府老仆的女儿。”
江知梨合上账本,抬眼看着她。
“她叫林氏,嫁进李家三年了。婆婆管事严,丈夫软和,她夹在中间难做人。今天又被说了半日,躲回屋不敢露面。”
江知梨站起身,把账本放进抽屉。“她父亲当年在马厩当差,临死前托你照看她?”
云娘点头。“她说想好好过日子,可一个人撑不住。求我说句话,让她丈夫知道她的难处。”
江知梨没应声,披上外衣往外走。
天刚亮,晨雾还没散尽。她一路走到角门,出了侯府,沿着街巷往东行。云娘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多问。
李家不算远,五进小院,门楣不高。江知梨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青布衫,袖口磨了边。他看见江知梨一愣,随即认出来人身份,连忙低头行礼。
“少夫人怎么来了?”
“找你说话。”江知梨直接走进去,“叫你母亲也来。”
男人慌了神,连声答应,转身往内院跑。
江知梨在堂屋坐下,环顾四周。屋里陈设整齐,但东西摆放太密,显得局促。茶几上有两个杯子,一个干净,一个底子留了茶渍。她没碰,只等。
不多时,婆婆扶着丫鬟的手进来,五十上下,脸色沉着。见到江知梨,勉强福了福身。
“不知少夫人驾到,有失远迎。”
江知梨看着她。“你是长辈,不必多礼。我今日来,不是做客,是为你们家的事。”
婆婆皱眉。“我们家没事。”
“林氏昨夜哭了一整晚。”江知梨说,“她不想回娘家,但她觉得活不下去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丈夫站在门口,低着头。婆婆咬了下嘴唇,声音冷了几分:“她身子弱,爱哭我也管不了。我儿子待她不差,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她还想怎样?”
“你想听真话?”江知梨盯着她,“还是想继续装不知道?”
婆婆没吭声。
“你嫌她娘家穷,嫌她不会伺候人,嫌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儿媳,不是奴才?”
“我是长辈,教训儿媳天经地义!”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娶的是妻子,不是给你找的下手?”江知梨声音没高,也没低,“你天天压她一头,她不敢还嘴,只能忍。可她越忍,你越狠。这不是教规矩,这是欺负人。”
婆婆脸色变了。
江知梨转头看向丈夫。“你呢?你每天劝她忍,说母亲辛苦。可你有没有问过她累不累?她昨天问我心腹丫鬟能不能替她说句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