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加斯沉默。
谈,是唯一的办法。
九月二十七,瓦尔加斯亲自乘船,来到三描礼士山下。
他见到了施琅。
施琅站在海滩上,身后是五艘巨大的战舰。瓦尔加斯的船在那五艘船面前,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旁边。
瓦尔加斯咽了口唾沫。
“施提督,这座山是西班牙国王的领地。你们在这里采矿,不合规矩。”
施琅看着他。
“这座山,是神的领地。”
“神让你们采了吗?”
瓦尔加斯愣住。
施琅继续说:
“刚才那位土着首领说,山里有神。神不让采太多。”
“我们只采让神看不出来的那么多。”
“你们采了多少,神看得出来吗?”
瓦尔加斯无言以对。
施琅说:
“瓦尔加斯总督,我们不是来抢你们的矿。”
“我们是来买。”
“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换你们多余的矿。”
“镜子、剪刀、棉布、茶叶、瓷器——什么都可以。”
“换完之后,你们的矿还是你们的。”
“换不换?”
瓦尔加斯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从东方来的将军,比他想象的精明得多。
不抢,不占,不杀。
用东西换。
换完之后,矿还是西班牙的,但铜已经在大夏的船上了。
这笔账,怎么算?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
“换。”
承平三十九年十月十六。
舰队离开吕宋,返航。
船舱里装满了铜矿石——不是原矿,是土着们帮他们采的,用他们带来的剪刀、镜子、棉布换的。
一共三十万斤。
够大夏用一年。
不够,但够一年。
施琅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吕宋岛。
他忽然想起二十天前,瓦尔加斯问的那句话:
“你们要铜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说:
“造电线。”
“造大炮。”
“造铜钱。”
“让大夏一百年不缺铜。”
一百年。
他五十六岁。
他活不到一百年。
但他知道,他带回去的这三十万斤铜,能帮大夏撑过明年。
明年,还会再来。
后年,还会再来。
年年都来。
一百年,就够用了。
承平三十九年十一月初九。
舰队返回马尾港。
码头上站满了人。有官兵的家属,有船厂的工匠,有福州府的官员,还有从京师赶来的萧云凰的密使。
陆沉最后一个下船。
他在船上站了很久,望着远处的海面。
施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国师,到了。”
“嗯。”
“您在想什么?”
陆沉默然片刻。
“在想另一片海。”
“哪一片?”
“往东,很远很远。”
“那边有什么?”
“有一种树,流出来的汁液可以做成橡胶。”
“橡胶?”
“对。没有橡胶,火车就跑不快,电报线就铺不远。”
施琅沉默。
他想起国师说过的话:橡胶比铁还重要。
他望着东边的海面。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蓝色。
“国师,下次,我们去那边。”
陆沉看着他。
五十六岁的施琅,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三十九年前的他自己——从玉泉山溪涧边爬出来,浑身湿透,跪在乾清宫丹墀下,对那个十八岁的女帝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三十九年。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
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好。下次,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