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一个个下手比谁都黑,招数比谁都损,心思比谁都阴,恨不能一照面就置对方于死地,谁还有闲心摆花架子?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赢了才是目的,活着才是前提,其余的排场、体面、名声,全都是虚的。真有那摆架势的功夫,敌人的刀早就捅进你心窝子里了。
便在此时,斗场对面的栅栏铁门缓缓升起,地面的尘土忽然微微震荡起来,“嗡”的一声低鸣,似有重物踏地。只见门洞之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一步步从暗处走了出来,每走一步,地面便轻轻一颤。
那是个身高足有三丈有余的巨人,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疙疙瘩瘩的,每一块肌肉都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脸上只长了一只独眼,生在额头正中,瞳仁是浑浊的暗黄色,透着凶戾疯狂的光。头顶孤零零竖着一根棕褐色的硬毛,像根生锈的铁钉,显得格外滑稽,却又没人敢笑。一张大嘴裂得极开,嘴角直咧到耳后跟,满嘴都是尖利的獠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瞧着便叫人心头发寒。此人正是对方那群人里个子最高、气力最大的角色,也是那彪形萝莉大汉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独目山”,死在他手里的斗者,早已数不清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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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独眼巨人站定身子,独眼居高临下地扫了无惨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发出一阵轰隆隆的狂笑,声如洪钟,震得斗场的墙壁都似在微微发颤,连立场光幕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小子,听好了!这地狱匹斯的规矩,可从来不是什么温柔乡!今儿个这场比斗,谁能站着到最后,谁便能活着离开;谁要是躺下了,那就永远留在这,喂了场下的蛆虫!你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小可爱,哈哈哈!”
笑声粗犷嚣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戏谑。
却说无惨的身量本也不算矮,站直了也有近九尺的个头,放在寻常人堆里,也算是高大威猛。可在这山岳一般的独眼巨人跟前,却着实不够看,个子还不到人家的腰腹,对比之下,竟真像个未及弱冠的小正太一般,悬殊得厉害。看台上零星的观众见状,都纷纷起哄,叫嚷着让巨人快点捏死这小不点,赌局上的赔率也瞬间一边倒。
面对巨人的嘲讽与威压,以及看台上的哄笑,无惨却半点惧色也无。他嘴角微微用力,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唇畔竟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那是他自己咬破了唇角,用痛感压下翻涌的凶性。他那双冷冽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对面的巨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像是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微不可闻,却又似带着刺骨的寒意。
旁人都说无惨行事素来有几分君子做派,温柔克制,哪怕动手也留三分余地,甚至有人说他这是装模作样,假清高。可在这生死斗场之上,装与不装,本就没什么分别。他有他的底线,也有他的骄傲,却从不会因骄傲而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便见无惨周身气息一变,骨骼噼啪作响,皮肉翻涌之间,四肢竟缓缓化作数条蠕动的毒须触手,在身后张牙舞爪,触手表面覆着粘液,泛着幽幽的黑光,显是蕴含剧毒。他的双臂也同样化作肉质触手,触手前端缓缓裂开,两柄造型古朴、如同玉箫般的大剑从中延伸而出。剑身修长,色如墨玉,上面沾满了黑沉沉的血污与粘液,时不时还滴落一两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缕缕黑烟,沙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其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对面的独眼巨人见状,也不怠慢,眼中凶光一闪,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肌肉猛地绷紧,同样开始异变。他的右臂肌肉暴涨,皮肉层层叠叠裹在一起,毛发疯长,指尖弹出漆黑的利爪,寒光闪闪,竟化作一只雄狮鹰爪,爪尖足有半尺长,锋利无比;左臂则拉长变形,筋骨噼啪作响,化作一根长长的肉状突刺,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泛着油亮的光泽,瞧着便凶险万分。这一爪一刺,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本事,不知多少斗者,便是死在他这杀招之下。
下一刻,双方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寒暄,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独眼巨人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掌踏在沙地上,发出“咚咚”的巨响,整个斗场都似在随之震颤。他手中的爪与刺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上一下,直奔无惨的头颅与心口而来,一出手便是杀招,狠辣至极,要一招便将眼前这小个子撕成碎片。
无惨也不示弱,脚下一点沙地,身形如电般激射而出,身后的数条毒须触手齐齐舒展,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动。两柄玉箫大剑交叉在前,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沙尘被劲风带起,弥漫成一道烟柱。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便撞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斗场之中身影变幻,劲风呼啸,金铁交鸣之声与皮肉撕裂之声不绝于耳。双方都是以快打快,以狠搏狠,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皆是杀招。始初还能看清两道身影交错进退、腾挪闪转,到得后来,速度越来越快,竟只剩下两道模糊的光影在场中来回冲撞,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沙地被劲风扫得漫天飞扬,尘土遮蔽了视线,只听得里面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怒吼声、触手抽打声连绵不断。一场野性十足、毫无花哨的生死肉搏,就此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