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擦掉眼上的血,撕下手上的肉

梦里的我,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生出了一个现在想来无比荒唐、极端又离谱的想法。为了彻底摆脱这些泛滥成灾的变异虫子,解决眼前这场失控的危机,我耗费了无数心力,想尽了一切办法,将所有滋生蔓延的吸血牛虻全部捕获、收拢起来。我找来了一个个特制的密封瓶子,把这些凶悍的变异虫子尽数封存其中,又以快递运输的形式,通过空运的方式,将满满一整批、所有的变异牛虻,全部运送到了遥远的非洲大陆。

当时的我,心里没有多余的顾虑,没有思考过后果,没有权衡过利弊,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这场麻烦、这场失控的异变彻底推开,推到离我最远的地方,彻底脱离我的生活,解决我眼前的困境。现在回头去想,这个想法幼稚又自私,荒唐又极端,可身处梦境、被失控的局面逼到绝境的那一刻,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唯一能做到的解决办法。

把所有变异虫子全部空运送走之后,梦里那段紧绷的危机瞬间消散了,周遭恢复了平静,我也终于摆脱了那些令人恐惧的吸血牛虻,不用再面对失控泛滥的诡异局面。之后梦境的画面就开始快速模糊、淡化,没有后续的相处,没有因果的复盘,没有情绪的起伏,一切都戛然而止。

直到我从这场短暂的梦境里彻底醒来,隔了许久之后,我在恍惚的梦境余韵里,隐约听到、感知到了一个后续消息:遥远的非洲那边,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瘟疫,这场疫病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当地离世的人不在少数,死伤惨重,民生凋敝。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慌乱,有茫然,有愧疚,有侥幸,还有无数自我拉扯的自我宽慰。我下意识地开始反复琢磨、反复揣测,这场突如其来的非洲大瘟疫,到底是不是我运过去的那些变异吸血牛虻造成的?

我无数次在心里自问自答,不断地为自己开脱、宽慰,不断地模糊因果、推脱执念。我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不确定的侥幸,我不敢笃定这场灾难的源头就是那些基因变异的虫子。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未必是我的问题,未必是那些牛虻引发的灾祸。

非洲那片土地本就特殊,地域辽阔,环境复杂,气候湿热,一直以来都滋生着各种各样未知的病毒、细菌和疑难病症,当地特殊的环境里,从来都不缺千奇百怪的病理产物,各类未知的病变、疫病层出不穷,常年都有大大小小的疫情蔓延。谁能说得清,这场惨烈的大瘟疫,究竟是外来的变异虫子引发的,还是他们当地本身就潜藏的隐患爆发所致?

世间万事的因果,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一目了然的。很多灾难的爆发,从来都没有单一的源头,或许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或许是当地本身潜藏的病灶彻底爆发,或许是自然环境异变带来的连锁反应,根本无从精准溯源。我没有办法笃定罪责在我身上,可也无法彻底撇清所有关系,这种模棱两可的愧疚与茫然,最是磨人。

所有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这场梦真的太过短暂,短暂到从头到尾都没有完整的开头,我完全想不起来梦境最初的画面,不知道这场诡异的异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我最初是如何发现虫子变异的,所有前因尽数空白。而梦境的后半段、所有的后续发展、最终的结局走向,也全部消散无踪,没有收尾,没有答案,没有因果定论,没有善恶结局,只剩下中间这一段零碎、荒诞、压抑又充满悖论的片段,死死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拼命地回忆、搜刮脑海里残存的画面,试图拼凑出更多细节,试图找到一丝线索,可到头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有后续的回忆、所有潜在的脉络、所有未发生的结局,全部彻底清空,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到最后,就只剩下我坐在清醒的现实里,对着这寥寥数段破碎的梦境片段,独自发呆、独自絮叨、独自哀叹。一遍遍复盘这场莫名其妙的梦,一遍遍纠结那些无从考证的因果,一遍遍感受梦里那种无力、慌乱、自私又茫然的复杂心境。

其实我心里清楚,人这一生做过的无数场梦,大多都是现实心境的投射。我这段日子的生活,本就是这样混乱、割裂、毫无章法,又充满了无处排解的焦虑与挣扎。一边是悬而未决的自考大专学业,是我不甘平庸、想要向上挣扎的一点执念,是我在泥泞生活里给自己留的唯一一点退路和希望;一边是在南方陌生城市底层谋生的日子,是做着垃圾回收清洁工的琐碎辛劳,是日复一日重复枯燥、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无奈与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