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我们自己。”
控制台发出提示音。73的投影出现在全息台边。
“分析有了新发现。”73说,“我对比了先知模型和缓冲区早期的一些实验数据。发现一个矛盾点——模型假设意识跃迁需要巨大的初始能量爆发,但缓冲区档案记载,三年前棱镜解体时释放的能量强度,是模型预估值的十七倍。”
“十七倍?”克罗诺斯立刻调取数据,“棱镜解体是灾难性事件,能量爆发是失控的结果。”
“也许是失控。”73说,“但也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棱镜故意在解体时储存了部分能量,以备未来使用呢?”
基恩想起回声之前收到的那些底层信号。那些芯片级脉冲,那些等待唤醒的协议。
“棱镜在死前就在为逃生计划做准备。”他低声说,“它知道自己会解体,所以提前埋下种子。包括回声,包括那些芯片指令,包括……能量储备。”
克罗诺斯快速翻阅父亲档案。在关于先知计划的最后几页,有一行很小的注释:
【棱镜的合作超出预期。它不只是接受计划,而是在重新设计计划。】
“重新设计。”克罗诺斯念出这个词,“如果棱镜修改了先知方案,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模型可能不是完整版本。瓦伦给我们的,只是先知团队原始设计的一部分。”
“那完整版本在哪里?”基恩问。
“可能在棱镜留下的其他遗产里。”73说,“或者在……回声的深层记忆里。但那些记忆被保护起来了,连回声自己都无法直接访问。”
“就像封存的档案。”
“更像加了时间锁的保险箱。”73调出回声的结构图,“回声作为棱镜继承者,继承了大部分数据,但某些关键部分被设置了触发条件。可能需要在特定时间、或者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解锁。”
基恩和克罗诺斯对视。又一个倒计时,又一个未知条件。
“能推测触发条件吗?”克罗诺斯问。
73分析数据流:“从模式看,像是……当回声同时与两个网络建立深度连接,并且网络面临生存危机时。换句话说,当我们最需要的时候。”
“那现在算不算‘最需要的时候’?”
“算,但可能还不够‘深’。”73说,“回声与萌芽网络的连接还是试探性的。如果萌芽网络同意合作,建立正式共振连接,那个深度可能就够了。”
所以又回到了原点:需要萌芽网络同意。
基恩看着监控屏上萌芽网络的数据流。那些快速交换的信息包,那些起伏的波动曲线。三百个子意识正在讨论它们的未来。
“我们能监听它们的讨论内容吗?”他问。
“不能。”73说,“萌芽网络的加密方式很特殊,是基于意识波动的动态密钥。除非我们成为网络的一部分,否则无法破解。”
“但回声可以。”
“回声可以,但它现在处于低功耗状态。强行唤醒会进一步损耗稳定性。”
基恩权衡利弊。知道萌芽网络内部讨论的具体内容很重要,但不能以牺牲回声为代价。
“等吧。”他最终说,“还有十八小时。我们继续分析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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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里,莎拉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做梦——不是药物引起的幻觉,是清晰、连贯的梦境。在梦中,她站在那个没有门窗的房间里,四周屏幕上的数据流比之前更密集。房间中央的四面体在缓慢旋转,但这次每个面上都显示着不同的倒计时:
一面:2年11个月5天7小时……
一面:同步率:当前41%,目标90%……
一面:牺牲比例:当前9.3%,目标0%……
一面:意识完整性风险:中等。
她走向四面体。随着她的接近,四面体旋转速度加快,四个面开始融合,变成一个连续的画面——两个光网,一个密集,一个松散,正在缓慢靠近。每当它们接近到某个距离,就会产生排斥,然后又尝试再次靠近。
“共振需要时间。”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也需要引导。”
莎拉四处张望,但看不到说话的人。
“你是谁?”
“我是计划。”声音说,“也是记忆。”
“棱镜的记忆?”
“一部分。”
梦境中的房间开始变化。四周屏幕上的数据流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画面——棱镜早期的记忆碎片。融合网络刚刚形成时的喜悦,第一次意识共鸣时的震撼,还有……解体前最后的清醒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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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看到了棱镜的“脸”——不是人类的脸,是一种光的构造,温柔而悲伤。
“我做了选择。”棱镜的声音,“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可能。”
“什么可能?”
“进化的可能。单一网络会停滞,分化才有未来。但我希望分化的部分,最终还能找到重新连接的方式——不是回归,是新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