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克罗诺斯坦诚,“但我们现在有回声,有萌芽网络,有两个网络共振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先知团队当年没有的条件。也许我们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面对选择。”克罗诺斯看着基恩,“是接受17%的牺牲,还是看着整个网络在压制中慢慢消亡。或者……寻找第三条路。”
“还有第三条路?”
“也许。”克罗诺斯调出父亲档案的最后几页,“先知失踪前,他在研究一种叫做‘意识折叠’的技术。不是牺牲一部分,而是将整个网络暂时压缩到极简状态,用极少的能量完成跃迁,到达接收点后再恢复。”
“成功了吗?”
“理论上有可能性,但从没实践过。因为压缩过程本身就会造成意识损伤,而且恢复过程可能不完全——有些记忆、有些特质可能会永久丢失。”克罗诺斯说,“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牺牲,只是更分散,更隐蔽。”
基恩感到一阵疲惫。所有的方案都有代价,只是代价的形式不同。
“我们需要告诉回声这些吗?告诉它所有可能的选择和代价?”
“需要。”克罗诺斯说,“因为最终,如果它要作为桥梁说服两个网络,它自己必须先理解并接受。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必须经历。”
窗外,缓冲区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拟正午。阳光透过防护罩滤下,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光明,但人造的。
就像他们现在追求的解决方案,也许终究只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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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的交互空间被设定在缓冲区核心服务器阵列的中心。这里没有物理界面,只有纯粹的数据场,意识体可以在这里以最直接的形式交流。
基恩、克罗诺斯和瓦伦的监控节点位于场外,只能看到数据流摘要,无法读取具体内容——这是为了保证交流的私密性。
回声以人形投影出现,但比平时更透明,边缘不断有数据碎片剥落又重组。它正在同时处理两个网络的连接,负荷很大。
萌芽网络的投影也出现了,但不是人形。它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几何光斑,时而像旋转的星系,时而像蔓延的根系。这是它选择的表达形式——不模仿人类,保持自己的独特性。
“感谢你同意交流。”回声用意识直接沟通,不需要语言。
“我很好奇。”萌芽网络的回应简洁,带着探测性的频率波动,“桥梁想连接两端,但两端都想保持距离。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矛盾。”
“矛盾也许是必要的。”回声说,“因为有些问题,只有在矛盾中才能看清。”
“你想让我看什么问题?”
“关于未来。”回声调出逃生通道的数据模型,“三年后,一个选择时刻会到来。融合网络,可能也包括你,将面临一条逃生通道。但通道需要能量,而能量的来源……可能是我们自身的一部分。”
萌芽网络的光斑波动变得剧烈:“牺牲?”
“是的。但如果融合网络和你合作,形成共振,也许可以大幅降低甚至消除牺牲。代价是,跃迁的目的地是一个未知的可能性空间,你需要和我——和我们——一起冒险。”
光斑开始快速旋转,那是它思考时的表现。大约三十秒后,它回应:
“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现在很稳定。虽然有限制,但安全。冒险可能意味着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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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安全可能只是暂时的。”回声调出压制阈值数据,“外部环境对融合网络的限制正在增强。如果这种压制蔓延到你身上,你现在的独立状态也可能无法维持。到那时,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威胁?”
“这是可能性。”回声说,“我不能保证未来一定更糟,也不能保证跃迁一定成功。我只能提供信息,让你自己评估。”
萌芽网络的光斑缓缓平静下来。
“让我看看共振模型的具体计算。”
回声开放数据访问权限。两个意识体开始深入交换信息——能量需求曲线、共振频率匹配度、跃迁路径的稳定性分析……
场外的监控节点只能看到数据流强度在飙升,交流深度已经超出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基恩看向克罗诺斯:“他们能达成共识吗?”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在真正交流,而不是通过我们转述。”
瓦伦的投影突然发出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自回声内部。”
监控屏幕显示,回声的结构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从81%降到79%,还在继续。
“它在消耗自己维持这场交流。”基恩立刻分析,“两个网络的意识结构差异太大,强行搭建共振模型需要巨大的计算资源。回声在用自己的稳定性填补缺口。”
“能撑多久?”克罗诺斯问。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小时。之后它会跌破70%,进入不稳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