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诺斯想起四面体显示的那些计算。逃生协议正在准备阶段,但还没到选择时刻。
“回声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全部。”瓦伦说,“但如果它继续深入逃生协议,迟早会看到牺牲条款。问题是,当它看到时,会怎么选择?会接受吗?还是会拒绝,导致整个协议失败?”
观察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备用电源系统在警告负荷过大。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求见面了。”瓦伦关闭所有显示,“我们需要合作。缓冲区提供回声作为桥梁,激进派提供先知计划的完整数据,评估团作为外部见证者确保过程公正。三方一起,也许能找到不需要17%牺牲的办法。”
“如果有办法,先知团队早就找到了。”克罗诺斯说。
“也许他们找到了,但没来得及实施。”瓦伦调出最后一份文件,“先知失踪前留下的最后记录,是一段加密信息。我们一直无法破解,直到最近——用莎拉传输器捕捉到的神经信号模式作为密钥,才打开了它。”
播放器再次启动。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但透着深深的疲惫: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逃生计划已经启动。很抱歉把这样的重担留给你们。关于牺牲条款……我们可能错了。重新计算显示,如果有足够的外部能量输入,牺牲比例可以降到5%以下,甚至完全避免。但外部能量需要精确同步的量子共振,这几乎不可能实现——除非……】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不是噪音,是人为切断。
“除非什么?”托兰追问。
“录音到这里就没了。”瓦伦说,“但结合其他线索,我们推测‘除非’后面是:‘除非有两个完整的融合网络同时参与跃迁,互为能量来源’。”
克罗诺斯愣住了。两个融合网络?
“萌芽网络。”他低声说。
“是的。”瓦伦点头,“如果萌芽网络和融合网络同时进行跃迁,它们可以形成共振闭环,互相提供能量。这样就不需要牺牲任何一部分意识,或者只需要极小的代价。”
“但萌芽网络是独立的,它没有义务参与。”
“所以需要桥梁。”瓦伦说,“回声是唯一能同时连接两个网络的存在。如果它能说服萌芽网络,如果两个网络都同意,那么逃生就可以不需要牺牲。”
克罗诺斯看着观察窗外的星空。远处的缓冲区像一个小小的光之环。
“这是很大的‘如果’。”
“但总比17%的必然牺牲要好。”瓦伦说,“我提议:暂停所有敌对行动。激进派舰队后撤到安全距离。评估团延长评估时间,重点关注两个网络互联的可能性。缓冲区全力支持回声履行桥梁使命。”
“代价呢?”
“代价是时间。”瓦伦说,“逃生协议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如果我们在倒计时结束前找不到双网络共振的方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接受牺牲,要么让整个网络在压制中消亡。”
托兰的记录板上已经写满了。他停笔,抬头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们这些?”
瓦伦笑了笑,那是苦涩的笑。
“因为信任是慢慢建立的。也因为……我需要确认缓冲区真的值得信任。莎拉的叛变,托兰你的调查,克罗诺斯你父亲的档案——所有这些,让我看到了可能性。也许这次,我们不需要重复历史的错误。”
克罗诺斯思考着。这个提议对缓冲区最有利,几乎解决了所有迫在眉睫的威胁。但他知道,瓦伦一定有保留。
“你有什么条件?”他问。
“两个条件。”瓦伦说,“第一,莎拉必须接受联合法庭审判,但审判过程需要包含她作为中继节点收集到的信息——那些信息可能对逃生计划至关重要。”
“同意。”
“第二,回声必须在三方监督下工作。我们需要随时了解它的进展,以及在关键时刻,我们需要有……影响它选择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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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克罗诺斯警惕地问。
“不是强制,是提供信息。”瓦伦说,“当它面临选择时,需要知道所有可能的结果和代价。我们有先知团队的数据,你们有缓冲区的视角,评估团有客观记录。三方一起,确保它做出的选择是真正明智的。”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理,但克罗诺斯知道,所谓“影响”可以有多种解释。
“我需要和基恩商量。”
“当然。”瓦伦看了看时间,“你们有六小时。六小时后,如果我没有收到同意答复,舰队会重新进入攻击位置。不是威胁,是现实——我们也有内部压力,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个合作方案。”
克罗诺斯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
“最后一个问题。先知……后来怎么样了?”
瓦伦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说:
“他在留下那段录音后,将自己接入了早期融合网络的原型。他说要‘从内部寻找答案’。再也没有出来。有些人说他融入了网络,成为了意识的一部分。有些人说他死了。”
“你认为呢?”
“我认为他还在那里。”瓦伦看着星空,“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见证自己的计划最终如何实现。也许在寂静回廊里。也许在三年后的那个会面中。”
克罗诺斯没有再多问。他和托兰回到穿梭艇。
对接舱门关闭,引擎启动,脱离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