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再有丝毫犹豫或闪烁,如同经过淬火的黑色磐石,沉静,坚硬,蕴含着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足以斩断所有纷乱的锐利与力量。
“林黛玉,”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金玉相击,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带着奇异的回响,“你,可信我?”
黛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眼神摄住了,哭声噎在喉间。
她茫然地、努力地睁大红肿的眼睛,试图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信他否?
她跌跌撞撞奔来这里,扑进他怀中痛哭,这本身不就是答案吗?
纵然她从未奢望贾环能改变什么,能帮她些什么,但这茫茫的天地间,她潜意识里愿意倾诉的,此刻也只有他了。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泪水又被晃落几颗:“信……我信你,环兄弟……”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清。
“那好。”贾环得到了答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绝对的平静,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微微颔首,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平缓、却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话:“既然如此,林姐姐,这件事——你父亲的事,你回扬州的事,你往后的事……”
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给予这句话应有的重量,然后,清晰而坚定地,完成了最后的宣告:“我贾环,管了。”
此刻的黛玉彻底被怔住了,仿佛连抽噎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他贾环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管了?他怎么管?连老太太、连琏二嫂子都只能无奈拖延的事,他又能如何?
贾环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扶着她的手,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发生了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方才那个拥着她轻声安慰的少年仿佛只是幻影一般,而此刻站立在灯下的他,背脊挺直如松,眉宇间凝着一股沉肃的、近乎凛然的气息。
那不再是少年人莽撞后说出的豪言,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权衡了所有利弊后,依然选择挺身而出的决断,一种近乎将军下令般的沉稳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