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怎样?”
“就让下官‘病故’……”李有禄磕头,“前任杭州漕运同知,就是不肯合作,三个月暴病身亡……”
陈野沉默。他知道李有禄说的可能是真话,但这不能成为贪墨的理由。他让栓子把口供记下,画押。
这时,狗剩带人回来了,还押着三条粮船——正是傍晚出城的那批。船主是个黑脸汉子,一见李有禄被抓,全交代了:船上是今年新收的漕粮,共五万石,要运往宁波港,装海船出海。
“买主是谁?”
“不、不知道……只说是‘南洋客商’,给现银,一斤米给三文钱——比市价高一倍!”
陈野让人开舱验粮。麻袋割开,白花花的新米流出来。他抓了把米,让沈老账房看:“沈老,这是今年的新漕粮吧?”
沈老账房摸了米粒,又放嘴里嚼了嚼:“是,杭嘉湖平原的晚稻,十月才收的——官仓里该留作明年春赈的储备粮。”
陈野转身看李有禄:“李大人,储备粮你都敢卖?”
李有禄低头不语。
陈野不再理他,对众纤夫和码头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这批粮,不运海外了。合作社杭州分坊正在筹建,缺粮开工。这些米,一半平价卖给杭州百姓,平抑粮价;一半留给合作社,作为工坊工人的口粮和工钱抵扣——愿意来合作社做活的,管饭,工钱照发。”
百姓哗然,接着爆发出欢呼。粮价高企小半年了,这五万石米投放市场,能解多少人家的急。
陈野又让栓子现场刻砖——把漕粮倒卖案的始末、数量、涉案人员,全刻在青砖上。刻好了,垒在漕运衙门口。
小主,
案子办完,天已微亮。陈野没回驿馆,去了西湖边。清晨的湖面泛着薄雾,几条早渔船在雾里若隐若现。
陈老栓带着纤夫们来了,还抬着块大青石板——是从三里桥桥墩上凿下来的,上面刻满了纤夫们的名字和死因。老纤夫跪在石板前,老泪纵横:“陈大人,这块‘血泪石’,咱们藏了三年……今日,终于能见光了。”
陈野扶起老人,让合作社的工匠在西湖边选块空地,把这块石板立起来,作为“纤夫碑”。碑旁再立一块新刻的砖碑,上面刻着合作社纤夫新规:工价公道、抽成透明、工伤有治、老有所养。
立碑那日,西湖边围了上千人。有纤夫、有船工、有码头苦力、也有普通百姓。陈野没说话,只是蹲在碑前,啃着第四十九块豆饼——这是陈老栓老伴做的菜肉饼,油汪汪的,香。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站出来,对着碑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对陈野道:“陈特使,学生愿为纤夫碑撰文,刻于碑阴,让后人铭记今日之事。”
陈野咧嘴:“成。但别写那些文绉绉的,就写实话——谁欺压百姓,谁为民做主,一笔笔写清楚。”
书生郑重应下。
碑立起来了,雾散了,西湖的水光潋滟,映着朝阳。
陈野扛起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绳上系着的那枚秦老太给的铜钱,叮当作响。
李有禄倒了,吴有贵抓了,八十万石漕粮的黑洞掀开了。
但二皇子在江南的网,断了这几根线,还有多少根藏在更深的水里?
下一局,该顺着“南洋客商”的藤,摸摸海外那条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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