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是一条用鲜血和疲惫铺就的荆棘之路。
林默昏迷不醒,被周明宗主小心翼翼地用一道柔和的灵光托负在身旁。尽管周明已尽力用自身元婴灵力封锁林默周身气息,但那混沌本源与僵气初步融合时逸散出的、一丝精纯而古老的混沌道韵,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沿途所有感知敏锐的、贪婪的或纯粹是疯狂的存在。
最初的袭击来自一群被混沌气息吸引的“蚀骨魔蝠”。它们如同乌云般从枯骨荒原的洞穴中涌出,个体实力不过筑基,但数量成千上万,尖啸着扑向队伍,利齿和爪子上带着能腐蚀灵光的魔毒。器宗弟子们撑起残存的护盾,挥舞着火焰符箓和范围攻击法器,硬生生在黑色的蝠群中烧出一条通路,但仍有几名弟子被魔蝠扑倒,瞬间被吸干了精血,化为干尸。
紧接着,在一处狭窄的“葬魂谷”,他们遭遇了伪装成商队护卫的劫修。这些人行事狠辣,配合默契,甫一接触便是各种阴毒的法器和诅咒符箓劈头盖脸砸来。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队伍中央被严密保护的林默!一场惨烈的遭遇战爆发,器宗弟子凭借更精良的装备(虽然已是残破)和更严谨的阵型勉强击溃了对方,但负责侧翼掩护的一名金丹初期执事,为了保护身后的伤员,被一道淬毒的影刃穿透了心脏,当场陨落。随身携带的几件备用法器也在激战中彻底损毁。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距离天衍城仅剩一日路程的“黑风林”。一队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容隐藏在鬼脸面具下的修士骤然发动袭击。他们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使用的功法诡异阴森,带着浓烈的血杀宗印记。两名金丹后期的魔修死死缠住周明,其余人则如同饿狼般扑向背负林默的几名核心弟子。
“结圆阵!保护林默!”一位长老声嘶力竭地吼道。
残存的器宗弟子们红着眼睛,将林默护在中心,用身体和残破的法器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刀光剑影,灵爆轰鸣,不断有弟子惨叫着倒下。一名年轻弟子为了格开射向林默的一道幽暗箭矢,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箭矢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雨。他倒下时,眼睛还死死盯着林默的方向。
周明怒发冲冠,不惜耗费本命元气,强行逼退两名缠斗的魔修,一道蕴含元婴法则的“裂空掌”拍出,将数名冲在最前的黑衣魔修连同他们周围的树木一起化为齑粉,这才震慑住对方,迫使其暂时退却。
当巍峨的天衍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这支出发时五十一人(已扣除前期陨落者)的队伍,只剩下三十七人,且几乎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神色萎靡,眼中充满了血丝与劫后余生的麻木。他们携带的所有备用丹药、符箓消耗一空,法器损毁超过七成,连代步的追风灵驹都在连番袭击中损失了近半。
回到器宗据点,来不及悲伤,周明立刻将林默送入最深处的闭关密室,亲自布下十八道禁制,并安排两位精通药理的丹堂长老时刻在外守候,以防不测。
而他自己,则必须立刻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阵亡弟子的抚恤名单长得刺眼,他们的家人需要安抚,需要大笔的灵石和资源作为补偿。受伤的弟子中,有近十人伤势严重,伤及根基,需要昂贵的丹药和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甚至有人可能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器宗的库房几乎被搬空。常用的疗伤丹药“回春丹”、“生肌散”已然告罄,恢复灵力的“聚元丹”所剩无几,连最基础的“金疮药”都变得紧缺。炼器材料更是捉襟见肘,尤其是用于炼制制式法器的精铁、寒铜等基础灵材,库存已然见底。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就在他们返回后的第三天,位于天衍城西三百里外的一处中型“赤焰精铁矿”遭遇不明势力袭击,驻守矿洞的十余名弟子全部罹难,矿洞被炸塌,短期内无法恢复开采。
第五天,负责从南方“百草谷”运输一批急需疗伤灵草的商队,在途中遭遇伏击,护卫死伤殆尽,灵草被劫掠一空。
第七天,连宗门内仅存的两条小型下品灵脉,也受到了诡异的魔气侵蚀,灵气产出锐减,使得本就紧张的修炼资源雪上加霜。
一系列的事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勒住了器宗的咽喉。幕后黑手不言而喻——血杀宗及其盟友,正在用这种阴损而有效的方式,对器宗进行全方位的资源封锁和经济打击,试图将这个以炼器立宗的庞然大物,活活耗死、拖垮。
器宗据点内,往日叮当作响、炉火兴旺的炼器坊,如今大多沉寂下来。弟子们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对未来的迷茫。整个宗门,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
归途,是一条用鲜血和疲惫铺就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