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中心医院如同风暴中暂时平静的风眼,外围却已是浊浪滔天。 ICU内微弱的生命迹象和“永夜”系统突如其来的转机,并未让局势缓和,反而让暗处的涌动更加湍急。
指挥车内,陆沉夜的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削薄冷硬。他听着韩墨关于“永夜”战况的汇报,指节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他心跳频率一致,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冷静运算。
“攻击暂时被挡住了,但对方没退,像是在重新集结,下一次力度只会更大。”韩墨的声音透着疲惫与警惕,“而且,老板,我们监测到至少三股不同的境外资金在边缘试探,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萧烬肯定还勾结了别人。”
陆沉夜的目光扫过另一块屏幕上沈蔷薇病房的监控画面,她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然而,正是这个看似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她一手参与构建的“永夜”,此刻正吸引着群狼环伺。
“守住。”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冰冷,“所有试图靠近的爪子,都给我剁掉。代价不计。”
“是。”韩墨应道,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老板,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边有我们……”
“做好你的事。”陆沉夜打断他,切断了通讯。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并不觉得疲惫,或者说,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专注压倒了一切生理需求。沈蔷薇挡在他身前倒下的画面,厉战殉职的消息,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神经上,驱动着他以最高效率运转,处理着一切危机。
但他并未深入去想,这种超乎寻常的专注和那句“代价不计”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于他而言,守护“永夜”是战略必需,守护沈蔷薇……或许混杂着承诺、愧疚、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剖析清楚的、冰冷的占有欲。他只知道,属于他的东西,决不允许旁人毁掉,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还未意识到,那份冰冷的占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酵成了何种深刻而不自知的爱。
夜枭的临时指挥点(酒店套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陈伯端着一杯浓茶,看着屏幕上各项数据流和资源调动指令,花白的眉头紧紧锁着。他是看着陆沉夜长大的老人,也是夜枭最早的奠基者之一,此刻心中的忧虑远甚于他人。
“先生这次……”陈伯叹了口气,对旁边沉默伫立、穿着黑色战术服、气质精悍的年轻男子——他的儿子,新任陆沉夜司机兼贴身保镖陈鑫低声道,“太不顾惜自己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陈鑫面容酷似其父年轻时的刚毅,眼神却更为锐利沉静。他看了一眼父亲,低声道:“沈小姐生死未卜,厉战大哥走了,先生心里……不好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枭组内部现在也很紧张,不是怕死,是怕先生盛怒之下,行差踏错。夜枭多年的心血,经不起意气用事。”
他们怕的,是陆沉夜会因为沈蔷薇而失去一贯的冷静和算计,做出过于激进、甚至同归于尽的决策。那是所有夜枭核心成员最不愿看到的。
韩墨刚从通讯频道退出,揉了揉眉心接口道:“放心吧,先生不会。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冷静。”他了解陆沉夜,那人的爱恨都藏在极深的冰层之下,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是汹涌,但绝不会让情绪真正冲垮理智的堤坝。他的爱,是下意识地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最核心的位置,是用最极端的手段扫清一切威胁,却未必会宣之于口,甚至自己也未必看清。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源于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承认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