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香奈儿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听到侯亮平那句“请您下车配合调查”时,她没有哭喊,没有争辩,甚至连一丝哀求的神色都没有。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空洞。

她缓缓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陆亦可上前一步,拿出手铐时,她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过手腕,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冰冷的金属铐住手腕的那一刻,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李达康一眼。

仿佛这个陪了她半辈子的男人,此刻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侯亮平朝陆亦可递了个眼神,陆亦可会意,扶着欧阳菁的胳膊,将她带上了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直到这时,李达康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侯亮平的脸上。

他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堂堂的封疆大吏。此刻,他站在自己的专车旁,身上的白衬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审视,像在掂量眼前这个男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李书记,抱歉,公务在身,多有打扰。”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歉意,反倒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决绝。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像积了雪的寒潭。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这一手,是半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在高速公路上,当着收费站工作人员、当着过路司机的面,拦下省委常委的专车,带走他的前妻——这不仅仅是执行公务,这是在打他李达康的脸。

打得响亮,打得干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警车上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两色的光映在李达康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