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骂顽固腐儒

华山书院的钟声传不到长安。

但长安城的士林,却真切地听到了关中大地传来的、地壳裂变般的巨响。

当石昊颁布的《新学令》传到文庙——其中“废科举旧制,立实学新科”、“士绅一体纳粮,废除免役特权”、“学堂授业须含格物、算学、农工诸科”等条文,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沿袭千年的文脉图腾。

关中儒生震怒了。

在他们看来,这已不是简单的“与民争利”,这是刨儒家的根,断读书人的路。

数百名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学子齐聚文庙,焚香泣血,誓要“护圣道于既倒”。

三日后的清晨,一位老者乘牛车抵达华山书院门前。

老者姓周,字守正,关中理学泰斗,门生故旧遍朝野。

他已年过七旬,须发如雪,脊背却挺得笔直。

车帘掀开时,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书卷,而是一方用明黄绸布包裹的灵牌——孔圣之位。

“叫那石昊出来。”周守正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数十年的压力,“老夫要问问他,读的是谁家书,吃的是谁家粮,怎敢行此欺师灭祖之事?”

书院的门,缓缓开了。

石昊独自走出。

他今日未着短打,反而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那是三年前刚入书院时,陈玄赠他的第一件读书人衣裳。

“学生石昊,见过周先生。”他执弟子礼,深深一揖。

周守正眯起眼,打量这个传闻中“搅乱关中”的年轻人。

不过二十出头,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铁。

“你还知自称学生?”老者冷笑,“你颁的那些乱命,哪一条合圣人之教?哪一条遵祖宗之法?!”

石昊直起身:“学生正是遵圣人之教——孔子曰‘有教无类’,学生立学堂,贫贱子弟皆可入学;孟子言‘民为贵’,学生均田地,正是以民为本。”

“巧言令色!”周守正厉喝,“自古以来,皇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耕读传家,科举取士,此乃千年定例!你一黄口小儿,安敢妄改?!”

风起,卷起地上落叶。

石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先生说的‘自古以来’,有多古?”他问,“汉武以前,犹有百家争鸣;始皇以前,本无皇帝之称。更古的商周,诸侯裂土,何来今日一统?”

周守正一怔。

“《商君书》有言:‘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汤、武之王也,不修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石昊向前一步,青衫在风中猎猎,“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时代在变,江河在流,先生却要天下人守着千年前的旧船票,去登万世后的新客船——这船,如何登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