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时空锻炉 有亿只蚂蚁 3715 字 8个月前

第一节:年关惊变

腊月二十八,年关迫近。

白沙岙家家户户飘出蒸糕、炖肉的香气,孩童们零星点燃爆竹的脆响,暂时压过了对失踪者的忧虑和对官差的畏惧。韩巡捕似乎接受了“倭寇或外来匪徒滋事”的判断,加紧在岛内巡查,并派人往岱山巡检司报信,请求协查沿海可疑船只。对周硎等人的监视,放松了许多。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晌午,郑通译从里长林老实家帮忙写完春联回来,脸色有些异样。他关上屋门,压低声音道:“林里长刚才接到岱山传来的口信,是胡老板托人悄悄递的话。”

众人立刻围拢。

“口信说:年前生意有变,暂时勿再送货。另,近日岛上有生人盘桓,似在打探‘外海来客’与‘旧物’,让咱们多加小心。”郑通译一口气说完,额角见汗。

“生人?打探我们?”浪里鳅瞪眼。

“恐怕是。”周硎面色沉凝,“胡老板消息灵通,他特意递话,说明情况不一般。咱们在村里收购‘海货’的事,或许已经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许栋拄着拐杖,手指轻轻敲击杖头:“是冲王老伯那块黑石头来的?还是……咱们从‘鬼打墙’捞瓷器的事,走漏了风声?”

都有可能。利益动人心,何况是可能涉及“星髓”的隐秘。

“韩巡捕那边呢?会不会也是闻到味儿才盯着咱们?”陈五担心道。

李垣摇头:“韩巡捕起初的怀疑,更像是例行公事和找替罪羊。但如果真有其他势力在打听我们,他迟早会知道。到那时……”

到那时,他们就会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困在这小小的白沙岙,如同瓮中之鳖。

“不能等了。”周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必须尽快离开大衢山岛。”

“怎么走?船呢?韩巡捕虽然放松了看管,但咱们七个人,目标太大,尤其是许兄弟的腿……”郑通译急道。

铁毅开口:“船,可以弄。我知道村里有两条旧舢板藏在东湾的岩洞里,是备着大风天应急用的,很少人知道。弄一条不难。但需要时机,也需要引开注意。”

“时机……”李垣沉吟,“年三十晚上如何?村里守岁,韩巡捕他们或许也会松懈。而且那天海上有祭海神的习俗,有些船只会出海放灯,咱们混在其中,不易被发现。”

“可许大哥的腿,上船下船……”浪里鳅看向许栋。

许栋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了!用门板做担架,抬我上船!只要上了船,老子就是爬也能爬动!”

计划在紧张中迅速制定:年三十傍晚,趁村民准备年夜饭、韩巡捕可能被林老实邀请吃席时,由铁毅和浪里鳅去东湾弄船;陈五和郑通译在住处附近制造一点小混乱(比如故意弄倒柴堆,吸引可能的注意);周硎和李垣负责携带必要物资和照顾许栋,最后在预定的偏僻滩涂汇合上船。

目的地暂定岱山岛。胡老板虽然示警,但他在岱山根基较稳,或许能提供短暂庇护或指条明路。更重要的是,岱山岛更大,船多人杂,更容易隐匿行迹,也方便打探消息、寻找下一步的出路。

“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与‘星髓’相关的东西都处理好。不必要的杂物,全部留下。”周硎嘱咐。

李垣将皮囊紧紧绑在腰间,里面只有“鉴气枢”、黑色石片、以及墨衡给的那几页残破笔记(他一直随身携带)。孙娘子的药包、火石火绒、剩下的碎银铜钱,也都分藏在各人身上。那些收购来的杂货和老物件,只能忍痛舍弃。

腊月二十九,一天无事。众人按捺住焦虑,照常帮工、走动,甚至应景地贴了副春联在暂住的屋门口,一切显得平静如常。

韩巡捕下午来转了一圈,问了句“年货准备得如何”,看似随意,目光却在屋里扫了几遍。周硎恭敬回答,并客气地邀请他年三十过来喝杯水酒。韩巡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在怀疑,但还没证据,也不想大过年的惹麻烦。”周硎低声道,“这对我们是机会。”

夜幕降临,腊月二十九的最后一夜。海风似乎小了些,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垣躺在通铺上,久久无法入睡。耳边是同伴们压抑的呼吸声,窗外是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呜咽。他摸出“鉴气枢”,握在掌心。

温热感平稳。但当他的意念无意中扫过窗外东北方向时,那股温热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瞬。

东北……又是东北。

他想起墨衡笔记中一些零散的记载:“星髓脉动,牵系四方”,“异象频生处,多有古痕”,“东海之墟,黑水之渊,或有先民遗泽,亦存不测之险”。

先民遗泽?是指类似孤屿那样的遗迹吗?不测之险,又是什么?

还有汴梁赵、药师他们,当年究竟建立了怎样的探索网络?他们找到了什么?又为何沉寂?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李垣感到自己就像漂流在漆黑海面上的孤舟,只能靠着手中这点微光,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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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必须前行。停下,就是沉没。

腊月三十,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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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夜遁

年三十的白沙岙,从清晨便热闹起来。

杀鸡宰鹅,蒸糕炸鱼,祭祖的香火气弥漫全村。孩童们穿着难得的新衣,追逐嬉闹。就连韩巡捕和他那两个手下,脸上也多了几分过节的松懈,被林老实早早请到家中,桌上已摆上了酒菜。

周硎等人也像模像样地准备了简单的年货——一条咸鱼,一点菜蔬,一壶村里打的土烧。午后,他们借口要祭拜海神、告慰死去的同伴(这理由合情合理),向林老实报备后,便提着香烛纸钱,往后山僻静处走去。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在后山祭拜后,他们将直接绕道前往东湾。

一切似乎顺利。

祭拜仪式简单而肃穆。面对南方茫茫大海,想起葬身孤屿和海浪中的同伴,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周硎低声念了几句悼词,烧了纸钱,将一碗土烧酒洒在岩石上。

“兄弟们,走好。若真有魂魄,保佑咱们……能闯出一条生路。”浪里鳅红着眼眶道。

祭拜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铁毅和浪里鳅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树林中,前往东湾岩洞。陈五和郑通译则悄悄潜回村子边缘,在一处堆放杂物和干柴的棚屋附近埋伏。

周硎和李垣搀扶着许栋,沿着事先探好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预定汇合的滩涂移动。许栋咬牙忍着腿痛,额上冷汗涔涔,但一声不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隐约的欢笑声,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海面上升起淡淡的雾气,能见度开始降低。

“天助我们。”周硎看了看天色,“有雾,正好遮掩。”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汇合点,已能听到微弱海浪声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