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温侯！

刘协大喝一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子的礼仪，什么皇帝的尊严。他猛地翻身，越过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酒杯、菜肴、碗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吕布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扶住了吕布的双臂。

朕说了，不必如此！刘协大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朕让你站起来！朕让你抬起头来！

吕布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跪姿，将托盘高高地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微臣的一片心意，请陛下务必收下。吕布说道。

朕不收！

刘协猛地摇了摇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吕布的铠甲上，朕不准你跪！朕麾下的温侯，那是顶天立地的温侯！任何时候！朕不准你弯腰低头！朕的温侯，是腰板挺直的温侯！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了吕布的心里。

吕布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刘协。

刘协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里面充满了泪水。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信任的光芒，一种尊重的光芒，一种把他当成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臣子的光芒。

吕布活了这么多年。

他见过太多的人。

丁原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杀人的刀。

董卓把他当成一个保镖，一个用来保护自己安全的保镖。

袁绍把他当成一个威胁，一个随时都可能反噬自己的威胁。

曹操把他当成一个敌人，一个必须要除掉的敌人。

世人都骂他是三姓家奴，都骂他不忠不义。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