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的暮春,本是草长莺飞、暖风熏人的时节。
可这座位于襄阳城外十里的临江驿馆,却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寒意死死笼罩,连窗外拂过的杨柳风,都带着几分肃杀的戾气。
驿馆正厅内,陈设极简,一张老旧的梨木方桌摆在正中,桌上散落着几枚黑白棋子。
一盘未下完的围棋横陈其间,棋面之上,黑子已然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恰似此刻困于驿馆之中的刘备一行人,看似进退无路,实则暗伏杀机。
刘备端坐于方桌左侧,一身青色布袍洗得微微发白,腰间依旧悬着那柄雌雄双股剑,剑穗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眉头微蹙,平日里温和宽厚的面庞上,此刻难掩几分凝重,一双眼眸深邃如潭。
望着对面端坐的关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缓缓开口:“云长,蔡瑁那贼子已然动了杀心,亲率三千甲兵,又有蔡中、蔡和两员副将辅佐,片刻便要围了这驿馆。你孤身挡在门前,当真有把握拦住他们吗?”
关羽闻言,并未立刻答话。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丹凤眼微眯,面如重枣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左手轻轻捻动着颌下三尺长髯。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恰好堵死了白子最后一条活路。
那落子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竟似能压下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
落子毕,关羽才缓缓抬起眼帘,丹凤眼中寒光乍现,却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微微颔首,声音浑厚如钟鼎,掷地有声:“兄长放心,蔡瑁麾下这三千人马,在关某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罢了。
蔡中、蔡和之流,更是碌碌庸才,凭此乌合之众,也想伤我兄长分毫?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厅堂一侧,身着青色儒衫的尹籍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与释然。
方才正是他冒着天大的风险,避开蔡瑁安插在城中的眼线,快马加鞭赶到驿馆,将蔡瑁奉蔡夫人之命,欲趁刘备留宿城外驿馆、身边兵少之机,发兵围杀,一举剪除刘备这个心腹大患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告知了刘备。
尹籍素来敬佩刘备的仁德,又看不惯蔡氏一族在荆州独揽大权、排挤异姓的做派,此番通风报信,就算是自己刚投刘备的投名状,也已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