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邯郸一梦

沈遂之起身,走过去拿起吉他。吉他有些旧,琴颈被摩挲得光滑,弦是新的,音准尚可。他没有走向任何象征性的“表演区域”,就倚在卡座旁一个高大的书架边,背后是深色的木纹和密密麻麻的书脊。昏暗的顶光在他头顶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将他年轻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拨动琴弦,试了几个音。然后,在众人或好奇或等待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他伸手,拿起了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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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豫,他仰头,将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进胃里,瞬间点燃了某些蛰伏的东西。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烟雾和人影,望向了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更辽远也更荒芜的所在。

手指落在琴弦上,流淌出的并非任何已知的、属于“沈遂之”的旋律,甚至不是任何戏曲的过门。那是一段极其简单、带着明显西北风骨与草原苍凉气息的民谣 riff,几个和弦循环往复,质朴、宽阔,甚至有些粗粝,像旷野上刮过的风。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酒精和某种决绝心绪的催化下,翻涌而上。刀郎……那个在他前世生命尾声时,以其沙哑苍凉的嗓音和直击人心的词曲,刮起过一阵旋风的歌手。一首并不算最热门,却在他灵魂深处留下过划痕的歌——《翩翩》。

他没有用刀郎那沙哑的嗓音,也没有用任何流行唱法。他开口,用的是纯正的、韵味醇厚的京剧程派青衣腔!声音拔地而起,清越、哀婉、幽咽,带着水磨般的细腻与穿透力,将那原本直白叙事的歌词,瞬间裹挟进一个全然不同的、充满古典悲剧美学的意境之中。

“谁不是——”

“错过了——”

“四下无人的街——”

……

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吐字归韵,气息控制妙到毫巅。简单的民谣和弦在他指尖成了背景的底色,衬托得那青衣腔越发孤绝凄美。他唱的已不是原曲中都市男女错失的情缘,而更像是一个古老灵魂在时间长河畔的顾影自怜与无尽怅惘。尤其是唱到“你挽着我的手,走在去年天气旧亭台……”时,他巧妙地运用了青衣的“嗽音”和“气声”,将那种物是人非、触景生情的伤感,演绎得丝丝入扣,催人心肝。

当唱至副歌部分“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