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沙哑:“然国库空虚,历年积欠,诸位比朕更清楚,七十万石粮米,已是倾尽今年海上转运之力;内帑……去岁清理所得,看似不少,然京营整顿、军械营造、边镇抚恤、官吏欠俸补发、蓟辽赎地……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早已是罗掘俱空,寅吃卯粮。朕便是想挤,一时之间,又从何处能再变出数十万两银子,去为河南购粮?”
他目光扫过三位大臣,语气沉重而恳切:“今日诸位既来,便要集思广益。这救命的银子、粮食,不能总指望朕的内帑,也不能总指望郑芝龙的船,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勋贵外戚,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诸位都是国之柱石,难道就想不出一个筹措钱粮,解这燃眉之急的法子?”
崇祯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是财政确实困难,内帑有规划;假是他刻意淡化了自己内帑尚有余力的事实,将难题抛回给了臣子,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压力转移。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
孙承宗眉头紧锁,捋着胡须,似乎在认真思索良策,但显然一时难有计较,杨嗣昌则更关注军事层面,对于财政筹款并非所长,只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薛国观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断,又混合着深深的迟疑。
他看了一眼孙承宗和杨嗣昌,最后目光定在崇祯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陛下……若国库、内帑皆已艰涩,常规加赋又恐激起民变,缓不济急……或许,或许可效法古之‘输捐’、‘助饷’旧例?”
“输捐?助饷?”杨嗣昌有些疑惑地重复。
“正是。”
薛国观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令在京文武百官,勋戚贵胄,乃至富商大贾,量力捐输,以助赈济河南灾荒。言明此乃‘急公好义’、‘为国分忧’,所捐银两或粮米,专款专用,由陛下指定可靠大臣或内官监督,直接用于河南购粮赈灾;如此,或可……或可在短期内,筹措一笔应急之款。”
这个提议说出来,孙承宗和杨嗣昌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这办法……听起来倒是直接,但以他们对朝中衮衮诸公、京师勋贵们秉性的了解,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崇祯也明显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