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楚风云的声音适时传来。
“郭部。我建议,顺着这条线,查清这笔资助的实际来源。”
郭副部长死盯着肖锋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猛地合上档案。
“好。”
“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郭副部长半秒钟都没耽误,直接让核查方向转舵。
内部核查人员没有直接去触碰肖锋。而是先绕到外围,核验了那家公益机构的登记资料。
那是一家注册在江南省的老牌助学基金会,成立多年,长期在贫困地区开展项目。肖锋当年所在县的资助,也由基金会设在江南省会的中心执行。
为了控制知情范围,华都没有大张旗鼓。
一份加密协查指令,悄无声息地发往江南省公安厅。协查范围卡得极死:只调取指定项目的原始受助名册、捐赠协议和财务凭证。绝对不许通知项目相关人员。
两名内部核查人员连夜带着手续,第二天清晨便赶到江南省会。
当地公安机关非常默契,只派了一名通过严格政治审查的同志全程陪同。至于华都为什么突然对一笔十几年前的旧账感兴趣,没一个人多嘴问半句。
基金会近几年的资料早就上了电子系统。但肖锋受助时的年份太早,系统里只剩下孤零零的项目名称和汇总数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原始纸质材料,仍封存在郊区一处老旧的档案库里。
调查人员赶到时,档案管理员正捧着饭盒准备吃午饭。
听清项目编号后,他没敢急着起身。而是反复核验了调取手续,又专门打了两个内部电话确认权限。一切对上后,他才扣上饭盒盖,摸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带着三人往后院走。
旧档案室很久没打开过了。
厚重的铁门一推,“嘎吱”一声钝响。扑面而来的,全是纸张受潮发霉的味道。靠墙的除湿机发出沉闷的低噪,出风口的百叶上糊满了一层黑灰。
没有任何废话,几个人一头扎进了故纸堆。
从下午,一直查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
几十个装满旧档的硬纸箱被搬上搬下。核验完编号,再按原样塞回去。整个空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档案管理员的棉纱手套已经换到了第三副。
当第三副手套的指腹也沾满黑灰时,领队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他从角落的一只旧纸箱底,抽出了肖锋所在贫困县的《原始受助名册》。
名册上,一共二十个名字。
这二十名学生来自不同乡镇,家庭情况各异,但共同点是:都曾因为极度贫困,踩在辍学的边缘。
他们被统一划入了这个长期助学项目。
材料上,当时并没有公开捐赠人的姓名。受助学生能看到的,只有干巴巴的基金会名称、自己的受助编号,以及每学期的资助金额。
领队的指尖顺着名单往下滑。
肖锋,排在第十七位。
往后翻。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肖锋每个学期都会雷打不动地收到一笔固定资助。
小学时是学杂费和书本费;到了初高中,加了生活补助;大学四年,连带住宿费、教材费,甚至每年往返家乡的绿皮火车票钱,全给包了。
十多年。一天没断过。
领队快速翻阅了另外十九人的记录。有人初中毕业去了职校,有人考上了大专。中间有过金额调整。但只要人还在读书,这笔钱就一直在。
这不是逢场作戏的临时捐款。
这是有人在十几年前,匿名挑中了二十个快要读不起书的孩子,硬生生替他们把学费和伙食费扛了下来。
钱没有直接打进个人账户。而是由基金会收妥后,统一打给学校缴费,再由专人发放生活补贴。
调查人员调出了一份《长期匿名资助协议》。
协议附件里,二十个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协议对外隐去了捐赠人。可基金会内部必须做账。那些压箱底的捐赠底册、银行回单和年度审计凭证上,实打实地印着实际出资人的名字。
领队翻开那本已经卷边的底册。
手指从第一号开始,缓慢、用力地下滑。最后,死死停在了第十七号的对应栏里。
二十个编号后面,填着的实际出资人,是同一个人。
陈建生。
档案室里,忽然死一般的寂静。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陪同调查的江南省公安同志,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卷宗往下放了放。他往侧边让出半步,似乎不想沾染这案子背后深不见底的旋涡。
没人能想到,从华都追踪一只发报信短信的手机,最后会在这间满是霉味的仓库里,刨出一份横跨十多年的匿名助学档案。
领队脱下手套,换上一副全新的白手套。
匿名资助协议、二十人受助名册、捐赠底册、历年银行回单。依次在粗糙的长桌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