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主动开口,声音透过内置麦克风传出,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放松警惕的温和与协助意愿:“需要我这边提供算法支持吗?格陵兰基地底层结构特殊,加上‘北风’撞击产生的强电磁脉冲和后续爆炸的持续干扰,那段时期的通讯环境非常复杂,背景杂音和干扰源极多。要想精准剥离异常信号,可能需要用到我这边专门针对极端环境优化的特定滤波算法。”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专业,完全是一副乐于提供帮助、以确保调查准确性的姿态。
陆哲不疑有他,甚至因为有了强援而略微松了口气:“那最好不过了,楚先生你的滤波和信号分析算法一直是业界最顶尖的。我这就把相关的底层数据日志打包发给你一份,我们双线并行分析,最后交叉验证结果,确保万无一失。”
“好,我会尽快处理。”楚渝应道,声音平稳。然而,在摄像头无法捕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无人得见的、充满了讥讽与冰冷的笑意。
他的手指在另一块独立的控制板上看似流畅地敲击着,配合着陆哲那边的工作节奏,实则是在精心编织一层又一层复杂无比的伪装代码和误导性数据包。他早已清理了最主要的、直接指向他的信号注入痕迹,此刻要做的,是确保绝对的万无一失,甚至要引导最终的分析报告,走向一个“意外电磁干扰叠加设备瞬时故障”的、合情合理且无懈可击的结论。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精湛的技巧转移着观众的注意力,掩盖着真正的秘密。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种隐秘的“清理”工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主屏幕上传输回来的、飞机舱内的静态图像(这是通讯恢复后,由机载设备间歇性传输回来的画面)。画面上,顾夜宸如同沉默的守护神,坐在离林晚不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地警戒着四周,而林晚则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那个至关重要的银色箱子,就安稳地放置在两人之间的固定架上。
多么“温馨”乃至“和谐”的画面。仿佛他们是可以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战友,是历经生死后彼此依赖的同伴。
楚渝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如同西伯利亚永冻的冰原,没有任何温度。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恨和某种被背叛的扭曲快感,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顾夜宸,你救得了她一次,能救得了每一次吗?你能时时刻刻将她护在你的羽翼之下,挡住所有明枪暗箭吗?
你珍视的一切,你所拥有的、而我失去的一切,我都会亲手、一点一点地,在你面前彻底毁掉。
就像你当年,毫不留情地,毁掉我的一样。
他悄然移动手指,点开了一个隐藏在操作系统最深层、经过多重动态加密的隐秘通讯窗口。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他输入了一行简洁却蕴含着致命信息的指令:
【“画眉”计划启动。目标:沈心(现用身份:林晚)。优先获取其信任,建立有效接触渠道。等待具体行动指令。信息阅后即焚。】
指令确认,信息发送成功。窗口闪烁了一下,旋即连同所有发送记录,被自动彻底销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根致命的、无形无质的暗弦,已然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悄然搭上了紧绷的弓弩,淬着剧毒的箭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精准地瞄准了那个刚刚从格陵兰冰原的死亡陷阱中艰难挣脱、还未不及真正喘息的目标。
运输机依旧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下方是浩瀚无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波光的大西洋。窗外的天空清澈,星辰稀疏地点缀着夜幕。
然而,这看似安宁的航程,这短暂的安全间隙,或许只是下一场更猛烈、更残酷的风暴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虚假的平静。余烬未冷,疑窦丛生,暗弦已张,所有的命运,都在这静谧的飞行中,被推向一个未知而凶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