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陆哲靠在洞口一块背风的岩石上,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的汗水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刚才一系列高强度的操作、神经紧绷的奔逃,显然也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放下战术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轻薄但坚固的军用平板电脑,快速开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查看着什么。屏幕发出的幽蓝色冷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专注。
林晚也靠在一旁的岩壁上,冰冷的岩石透过衣物传来寒意,让她因奔跑而发热的身体微微打了个冷颤。她努力平复着依旧剧烈的心跳和有些紊乱的呼吸,目光却无法从陆哲身上移开。脑海中,之前在安全屋控制台前,陆哲那瞬间的迟疑和异常凝重的神色,再次清晰地浮现。她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发现了防火墙漏洞那么简单。有些疑问,如同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沉默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那寒意清醒自己的头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的寒冷而略带沙哑:“你刚才……在查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光紧紧锁定陆哲的脸,“不仅仅是防火墙漏洞吧?”
陆哲操作平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数据校验。”
这敷衍的回答,反而更加印证了林晚的猜测。她没有退缩,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能穿透一切伪装:“和楚渝有关,对吗?”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停顿,以及呼吸瞬间的凝滞,“和他的资金有关?寰宇资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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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在平板电脑微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只有山风吹过灌木的呜咽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他似乎是在权衡,在判断,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寂静的雪夜,也怕惊动了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寰宇资本初期的资金流,”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数额巨大,来源成谜。它们绕过了所有常规的、非常规的金融监管网络,注入的方式……非常特殊,而且,”他加重了语气,“很熟悉。”
“熟悉?”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像‘钟摆’早期惯用的手法,”陆哲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深切的困惑,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但更精妙,更隐蔽,几乎……看不出人为的痕迹,像是自然形成的资金流动。我反复核对了三遍,模式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但这根本说不通……‘钟摆’和楚渝,应该是绝对的敌对关系。顾夜宸是他们的共同目标或许可能,但‘钟摆’怎么可能给楚渝提供最关键的启动资金?这等于亲手武装了一个潜在的、不可控的敌人。”
这个信息,如同在寂静的雪原上引爆了一颗无声的惊雷,瞬间在林晚的脑中炸开,让她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钟叔(钟摆)……可能是楚渝的背后金主?!这怎么可能?!楚渝是那样恨顾夜宸,恨那个毁了他和他弟弟人生的人。而他弟弟楚风的悲剧,直接卷入并差点死去的根源,不就是钟叔和赵世杰的阴谋吗?他对这两人的恨意,绝对不比对顾夜宸少!以楚渝那宁折不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接受来自仇人的资助?这无异于与魔鬼做交易!
除非……
一个极其可怕、冰寒彻骨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浮出水面的冰山,骤然浮现在林晚的脑海:除非楚渝从一开始就知道部分真相?他的归来,他的复仇,并不仅仅是,或者不完全是针对顾夜宸一个人?甚至可能……他从头到尾,也都是钟叔庞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被精心培育的、用仇恨和痛苦作为养料驱动,用来彻底搅乱局面、吸引火力,甚至最终目标,是连同顾夜宸及其势力一起被清除掉的、更为高级的棋子?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楚渝所做的一切,他燃烧生命般的复仇,他看似掌控一切的姿态,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双更加阴冷、更加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所追求的正义或毁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