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渝独自一人,站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前,如同一个孤独的君王,俯瞰着脚下这座既熟悉到刻入骨髓、又因时间和心境而变得无比陌生的城市。摘下的墨镜被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终于毫无遮挡地露出了那双依旧漂亮得如同浸过山泉水、却早已被冰冷、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幽暗情绪所彻底占据的眼睛。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而迷离的轮廓,万千灯火如同碎钻般洒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却奇异地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更衬得他眸色沉冷,如同封冻了万载的寒潭。
助理轻敲了两下门后,恭敬地推门进来,低声汇报:“楚先生,顾氏集团副总裁秘书处刚刚来电,询问您明日中午是否有空,顾夜宸顾总想邀请您共进午餐,话里的意思是,想为您接风洗尘。”
顾夜宸的动作,果然很快。消息才放出不到半天,试探的触手就已经伸了过来。楚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微小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回复他们,”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午餐就不必了,心领。”他微微停顿,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某个方向,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下达通知式的强硬,“告诉顾夜宸,明天上午九点整,我会亲自去顾氏集团总部拜访他。”
助理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种不请自来的、近乎最后通牒式的拜访方式,在商界交往中极其罕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宣战意味。但他立刻收敛了情绪,训练有素地躬身:“是,楚先生,我立刻去回复。”
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重归一片极致的寂静。楚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视线穿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精准地聚焦在远处那栋他曾在梦中无数次摧毁又重建的、象征着顾氏权力与荣耀的集团总部大厦的模糊轮廓上。
顾夜宸。
他在心底无声地、用力地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钩子,撕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刻骨的恨意,如同最坚韧恶毒的藤蔓,从心底最黑暗的土壤里疯狂滋生出来,紧紧缠绕着他的理智,汲取着他所有的情感作为养料。
还有……晚晚。
那个他曾毫无保留地爱过、视若世间唯一珍宝、最终却仿佛与顾夜宸联手,将他从天堂推入无边地狱的女人。当她在瑞士“意外身亡”的消息传来时,他竟可悲地发现,那一瞬间猛烈撕裂他心脏的,并非全然是计划得逞后的痛快报复感,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别的、他极力抗拒去分辨、更不愿承认的、更加尖锐而复杂的东西……
但,这一切,如今都不再重要了。
他缓缓闭上眼,将眼底最后一丝可能泄露情绪的波动彻底掩埋。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冻结一切的冰冷与决绝。
这一次,他回来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楚渝。他携带着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庞大资本,和在他胸腔里日夜不停、燃烧了数年、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为灰烬的滔天恨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规则的制定者,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