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真人再次踏足这间熟悉的静室。清晚正独自练习一套涵盖头面、四肢要穴的基础针法。见师尊到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澜,示意师尊可以开始考核。
清玄真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静静旁观。
清晚转身面向草人,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明沉静。她拈起银针,起手便是“百会”,手腕轻灵如羽,针落无声;继而是“太阳”、“风池”,针走轻捷;再到四肢的“曲池”、“足三里”、“三阴交”,每一次下针都稳、准、快,力度拿捏恰到好处,深浅合度,行针手法虽显稚嫩,但已初具章法,一套针法演练下来,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犹疑。
最后一针“涌泉”收起,清晚额角已见细密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她退后一步,垂手恭立。
静室内一时无声,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清玄真人目光从草人身上那排列有序、深浅合宜的针孔上缓缓移开,落在清晚沉静的面容上,又掠过她那双指茧明显却已不再颤抖的手,最后,与侍立一旁的青禾交换了一个眼神。
“甚好。”清玄真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欣慰,“基础已固,章法初成。青禾教导有方,你亦勤勉不辍。针灸之道,纸上得来终觉浅,临症方知奥妙深。从今日起,你可随青禾旁观她为观中弟子或山下村民诊治,学习望闻问切,辨识常见症候,尝试在指导下进行简单的辅助针刺。切记,活人之术,慎之又慎。”
清晚心中一阵激荡,如春潮涌动。她强抑激动,深深一礼:“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加倍小心,虚心学习!”
起身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青禾。青禾正含笑望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鼓励。见清晚望来,她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师妹,真厉害。”
窗外,夜色已深,星河低垂。清晚看着师姐温暖的笑靥,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布满茧子却终于握稳了银针的手,一股混合着无尽感激、扎实成就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的热流,瞬间盈满了胸腔。这条荆棘丛生的医者之路,因为有了师姐的陪伴与牵引,似乎不再那么孤单冰冷,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也显得愈发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