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启鹤在椅子上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陆处,处里都在传,您申请第三方审计的报告被苗主任拒了。”
陆云峰笑了笑:“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曹启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陆处,我刚来委里的时候,和您一样,满腔热忱,想在岗位上干出点成绩。”
“可现实很快就给我上了一课。摔了几个跟头之后,我就慢慢收敛了,变成现在这样,和大家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继续说道:
“机关里有机关的潜规则。有些事明明不合理,但上面领导发了话,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去找不痛快。”
“刚开始,我也有正义感,看见不符合规矩的事,想不通,不理解,就向上反映。结果,一次次碰壁,又不受领导待见,慢慢学会了回避。”
他看着陆云峰,“我现在,心性早就磨平了,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又像在酱缸里待久了,不知不觉就随波逐流了。”
曹启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遇到原则上的事,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工作上更是应付差事,说好听点叫中庸,说白了就是不负责任。”
“就拿您这次请第三方审计来说,其实大家心里都觉得应该查,但没人愿意出头。你好我好,一团和气,才是机关的常态。”
陆云峰听完,神色平静。
曹启鹤说的这些,他并不奇怪。
他之所以一开始不想遵循家族意愿进入体制内,就是不想像很多人那样,做温水里的青蛙。
生命就像跑在铁轨上的火车,没有任何变化,直到终点。
就算所有人为之奋斗的职位,正处也好,正厅也罢,甚至省部又能怎样。
一旦到了年龄那个硬杠杠,就算你有再杰出的才能,也得乖乖下来,为新人让位。
六十几岁,正是经验最丰富、头脑最堪用、家庭负担最小的时候,却只能退下来,混吃等死。
再回头看时,错过了多少青春,混走了多少日子,浪费了多少时光。
细想想,简直就是浪费生命,白活一回。
这样的人生,与纵横商界、建立自己的企业王国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可国人的思想,从秉承“学而优则仕”的封建社会至今,没有多少改变。
人人都想当官,都想通过掌握权力出人头地。
这也是每年数百万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以考公上岸、成为编制人为荣的原因。
后来若不是刘芳芳离婚,陆云峰被迫转而从体制内奋发,他很可能中途选择实业界。
现在,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顺着固有圈层的生存方式随波逐流。
他决定借助家族的势力和身边的资源,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看着曹启鹤,语气平缓: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机关里的常态。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改变甚至扭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