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很多事。”

“想她吗？”

陈默没回答。

林小雅也不再问。她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陈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他感觉到林小雅的体温，感觉到她的重量，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子。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想，如果三年前他没有离开东莞，如果他当时接受了林小雅，现在会怎样？也许早就靠着她父亲的关系平步青云，也许已经结婚了，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羡慕？

“陈默，”林小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睡意，“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那个苏晴雪的。”

“为什么？”

“因为她见过最真实的你。”林小雅说，“你穷的时候，你狼狈的时候，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她都见过。而我，只能见到穿西装打领带、在会议室里意气风发的你。”

她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这样的你，虽然很帅，但好像……离我很远。”

陈默感到喉咙发紧。

“睡吧。”他说，“很晚了。”

“嗯。”林小雅闭上眼睛，“陈默，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早餐。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就好。”她满足地笑了笑，“晚安，男朋友。”

“晚安。”

林小雅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深长。陈默却一直醒着。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走到阳台上。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雨丝打碎成万千光点。他点燃一支烟——戒了很久，但今天又破戒了。

烟雾在雨夜中升起，很快消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周总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需要什么支持？」

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顺利。明天可以开始对接政府资源。」

周总秒回：「很好。集团会记住你的贡献。」

陈默关掉手机，继续抽烟。

他想，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明知道是错的事，还要去做；明知道会伤害人，还要继续；明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却停不下来。

因为停下来，代价更大。

烟燃尽了，他回到卧室。林小雅还在睡，蜷缩着身体，像婴儿的姿势。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小，很脆弱，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张扬跋扈的大小姐。

陈默躺回床上，这次没有保持距离。他伸出手，轻轻搂住她。

林小雅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就三个月。

三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他会回到苏晴雪身边，会努力做一个好父亲，会把这一切都埋在心里，再也不提。

至于今晚，就当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潮湿、充满愧疚和妥协的梦。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陈默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条用感情换前程的路。

一条他曾经鄙视，现在却不得不走的路。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像是在抱紧最后的救命稻草。

又像是在抱紧，那个正在死去的、还相信爱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