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隆,晚上好呀!”赵艺柔眼睛一亮,快步冲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塔隆的龟首。
塔隆缓缓睁开圆溜溜的龟眼,硕大的头颅微微一抬,那双素来懵懂温顺的眼眸里,竟难得透出几分无奈与纵容。
纪隐霄失笑上前,顺势坐在塔隆宽阔厚重的背甲之上,抬手轻轻摩挲着它布满浅绿青苔的头颅,塔隆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亲昵无比。
赵艺柔挨着他侧身坐下,忽然一拍他肩膀,笑意盎然:“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转身快步跑去,片刻后,竟硬生生搬来两大箱冰镇啤酒,重重放在礁石之侧。
“来!守夜无趣,喝酒助兴!”
她率先拆开酒瓶,抬手精准抛给纪隐霄一瓶,随即自己开了一瓶,仰头小饮一口,又恶作剧般掰开塔隆的嘴,将整瓶啤酒缓缓灌入它口中。
塔隆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吞咽,浑然不觉酒味辛辣。
两箱啤酒尽数摊开在礁石边,赵艺柔挨着纪隐霄坐下,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与腰间红绸,灵动又肆意。
“夜域翻车王,我跟你说个秘密。”
赵艺柔一边喝酒,一边慢声开口,眼眸望着茫茫夜海,带着几分怅然。
“我从小就在东部大区长大,这片海我看了十几年,早已习惯这里的风浪与夜色,天地法则时代,我觉醒SSS级神权异能,长辈朋友都说我天赋卓绝、前程无量。”
“后来天地法则破碎,神明时代降临,我顺势进阶主权者,一路稳扎稳打,如今也是东部大区的核心战力之一。”
她说着顿了顿,眼底的明媚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酒意渐渐上涌,脸颊泛起绯红。
“只是我有个亲姐姐,她性子桀骜爱闯荡,从不愿安稳度日。我上大学那年,她毅然远行闯荡诸天,自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了,我时常会梦到她。我姐姐待我极好,温柔又强大,若是她还活着,定然比现在的我厉害百倍。”
不知不觉间,赵艺柔已然连饮六瓶啤酒,脸颊红透如霞,眼眸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身形微微发飘,醉意渐浓。
咸腥冷冽的海风一遍遍席卷岸堤,浪涛轰鸣不休,掩去两人细碎低语。
塔隆慵懒伏在原地,厚重龟尾时不时轻轻摆动,扫开飞溅而来的冰冷海水,礁石边酒瓶横七竖八散落,浓郁酒气混着海上湿冷雾气,缠绵萦绕在两人周身,温柔又怅然。
赵艺柔晃了晃手中酒瓶,转头看向纪隐霄,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以前你明明天赋绝世、实力滔天,为什么死活不肯加入官方阵营,宁愿孤身漂泊、居无定所?归顺大区多好,有安稳居所,有充足资源,不用日日活在生死恐惧里。”
闻言,纪隐霄脸上的松弛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漫上一层深埋多年的酸涩与悲凉。
他仰头望着漆黑天幕,晚风拂乱他的发丝,嗓音低沉沙哑:“因为我的父母,都是挽戈之战的牺牲品。”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B级异能者,平凡渺小,却依旧奔赴战场,浴血对抗异兽,最后埋骨沙场。”
“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出征前最后对我说的话。他们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别怕,爸爸妈妈去军部效力守疆土,会永远陪着你。”
一字一句,皆是陈年旧痛。
眼底温热的泪光悄然翻涌,素来桀骜强硬的纪隐霄,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塔隆敏锐察觉到他的悲伤,粗壮厚重的长尾轻轻环绕过来,温柔圈住他的身躯,默默给予无声的慰藉。
“可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纪隐霄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时候我就在想,战争为何不休?世间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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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彻底看清了,乱世沙场,弱小者永远是上位者的牺牲品,前线无数普通异能者拼死搏杀、浴血殉命,后方高高在上的权贵,却锦衣玉食、安稳享乐,甚至还要指指点点,嘲讽前线战士不够勇猛、清扫不力。”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日后我无论觉醒何等天赋、拥有何等力量,绝不归顺官方,绝不替这些自私高位者卖命!”
他低声哽咽,积压多年的怨怼与不甘,借着酒意彻底倾泻而出。
“可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入了阵营,但我很幸运,遇见的是严哥,是温统帅,是东部大区这群赤诚之人,这里没有偏见压榨,没有凉薄权贵,有的只是并肩作战、共守家国的情义。”
赵艺柔静静听着,一时默然无语,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堵在胸口,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低头猛灌啤酒,用辛辣酒意掩饰心底的动容与慌乱。
醉意彻底席卷身心,她脸颊滚烫,眼尾泛红水汽,指尖攥着酒瓶微微发颤,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颈侧翻飞的红绸。
她侧头靠在塔隆温润的背甲上,视线望向无尽翻涌的墨色沧海,语气轻飘飘的,看似随口闲谈,却藏着滚烫真心。
“其实……这些心里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纪隐霄闻言收敛心绪,转头看向她,温和一笑:“怎么突然感慨这么多?又想你姐姐了?”
赵艺柔晃了晃半空的酒瓶,嗤笑一声,刻意装作漫不经心:“不止是想她。”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酒劲,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羞涩,看似随意,实则字字真心。
晚风呼啸,浪涛轰鸣,将她软糯的告白轻轻揉碎在夜色里。
“纪隐霄,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偏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死死盯着海面穿梭嘶吼的海蛟,心跳狂震,几乎撞碎肋骨,又慌忙开口掩饰,装作酒后胡言。
“你别多想啊,就是喝多了嘴没把门!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守夜很开心,比一个人巡海有意思多了,单纯看你顺眼而已。”
塔隆似是察觉气氛凝滞,懵懂地偏过头,圆溜溜的龟眼打量着两人,轻轻用脑袋蹭了蹭纪隐霄的胳膊,悄然打破这份微妙的沉寂。
见纪隐霄久久沉默,赵艺柔心底愈发慌乱,强装爽朗,抬手用力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声刻意放大,掩去忐忑。
“干嘛盯着我看!说了是醉话!别较真别多想!来来来,喝酒!今晚咱们好好守住东海,别的琐事一概抛开!”
夜色温柔,晚风绵长。
清冷的东海夜风拂过二人肩头,吹散心底积郁的愁绪,悄悄藏起少女滚烫赤诚的心事,将这一刻的温柔与悸动,尽数封存在这片苍茫辽阔的东海夜潮之中。
……
北部大区的长夜,是一层沉甸甸压覆喜马拉雅余脉的万古寒幕,此地毗邻极寒边境,九州四大片区之中,属它天地环境最为严酷,堪称生人难久驻的绝境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