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巴特尔摇了摇头,“我们鄂温克人住帐篷,毡子的,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房子住不惯,四面墙,憋得慌。帐篷好,想看哪边就看哪边,想搬家就搬家,驯鹿拉着帐篷走,方便。”
三丫抱着金豆,“伯伯,你们有狗吗?”
“有。”巴特尔笑了,“我们也有狗,但不是你们这样的狗。我们的狗是猎狗,专门打猎用的,比你们的狗大,比你们的狗凶,能咬狼,能咬熊。”
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能咬狼”。巴特尔摸了摸金豆的头,“你太小了,咬不动狼。”
金豆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能我能”。
吃完饭,巴特尔教卓全峰唱鄂温克族的山歌。调子悠长,在山谷里回荡,像风穿过松林,又像远方的呼唤。他先唱了一遍,声音粗犷,在夜空中飘出去老远,连老黑山都有回声。卓全峰跟着学,唱得不好,调子跑得厉害,巴特尔笑了,“你唱歌不行,打猎行。”
大丫跟着学,唱得好,调子准,巴特尔竖起大拇指,“这丫头行,有我们鄂温克人的嗓子。”二丫也跟着学,记性好,把歌词记住了,“蓝蓝的天空上,白云在飘荡,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三丫抱着金豆哼,金豆也跟着嗷嗷叫,像狼嚎,巴特尔笑了,“这狗会唱歌。”
四丫趴在炕上,听着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驯鹿,大角,灰褐色的毛,站在雪地里。画完了,举起来给巴特尔看,“伯伯,你看像吗?”巴特尔接过画,看了看,“像,像阿林。你画得好。”四丫笑了。
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翻了一个又一个,翻了十几个还不消停。七丫福丫在摇篮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巴特尔要走了。他站在院子里,把驯鹿的缰绳递给卓全峰,“卓老弟,驯鹿你好好养,冬天喂干草,夏天喂青草,渴了给水喝,饿了给盐吃。驯鹿离不开盐,没有盐,它们就没力气。”
“记住了。”卓全峰接过缰绳。
巴特尔抱了他一下,还是那么用力,拍得他后背砰砰响。“卓老弟,你是真正的猎王,我佩服你。”他松开手,转身走了。驯鹿爬犁在雪地上滑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铃铛声在风雪中飘来飘去,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看着巴特尔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白尾蹲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人走了”。两只驯鹿站在院子里,阿林低头啃了一口雪,乌娜抬头看天,雪花落在它的大角上,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