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卓全峰喊了一声。
白尾窜了出去,虎子也跟着窜了出去。白尾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像装了弹簧,在雪地里飞一样地跑。虎子跟在后面,跑得也不慢。十几条狗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有的从左边灌木丛里,有的从右边雪堆后,有的从后面树林里,像潮水一样涌向野猪。
白尾最先冲到,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甩了一下,把白尾甩出去好几米远,白尾摔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爬起来又冲上去。虎子咬住野猪的耳朵,野猪甩头,把虎子甩飞了,虎子撞在一棵树上,树上的雪哗啦哗啦掉下来,砸了虎子一身,虎子抖了抖毛,又冲上来了。孙小海的黑狗咬住野猪的尾巴,野猪一转身,把黑狗撞翻在地,黑狗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爬起来又冲。王铁柱的黄狗咬住野猪的脖子,挂在上面不松口,野猪甩了好几下都没甩掉,急得直转圈,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刘二蛋的花狗咬住野猪的肚子,野猪一甩头,獠牙划破了花狗的腿,花狗嗷嗷叫着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
卓全峰来不及装弹,把枪往背上一背,拔出腰里的猎刀。猎刀是铁匠老刘打的,钢口好,刀刃锋利,一刀能砍断手指粗的树枝。他蹲在大树后面,等野猪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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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被狗咬得团团转,顾不上他了。一会儿转身对付白尾,一会儿甩头对付虎子,一会儿用獠牙挑花狗。血从耳根的伤口往外流,流了一地,雪地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彤彤的,像开了一地的红花。野猪的力气越来越小了,跑得越来越慢了,甩头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了,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但它还在坚持,还在跟狗斗,还在试图冲出包围圈。
卓全峰装好火药和铅弹,把枪端起来,瞄准野猪的耳根。野猪在动,狗也在动,他不确定能不能打中。等了一会儿,白尾咬住野猪的后腿往后拖,野猪被迫仰起头,耳根露出来了。就是现在!他扣动扳机。
砰!
野猪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卓全峰从树后走出来,走到野猪旁边,踢了一脚,野猪没动。白尾跑过来闻了闻,这回没被吓着,还舔了舔野猪的伤口。虎子也跑过来,蹲在旁边喘气,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拉得老长,在冷空气中凝成了冰丝。花狗趴在旁边舔自己的腿,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黑狗蹲在孙小海脚边,肚子上的伤口也在流血,孙小海蹲下来,用手帕给黑狗包扎,手帕太小,包不住,血把手帕染红了,又染红了雪地。
孙小海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大野猪,“乖乖,三百五十斤不止。全峰,你这两枪打得,一枪打在耳根边上,一枪打在耳根正中间,绝了。”
“第一枪偏了。”卓全峰蹲下来,摸了摸野猪的獠牙。獠牙又长又尖,从嘴里伸出来,像两把弯刀,在雪光下闪着寒光。“要是打在耳根正中间,一枪就倒了,不用补第二枪。”
“打偏了也打着了。”刘二蛋走过来,蹲下来看野猪,“全峰,你这枪法,咱林场没人比得了。雪天视线不好,你还能打中耳根,厉害。”
卓全峰没接话,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模糊了。雪花落在野猪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黑毛变成了白毛。“把野猪抬回去,再晚就被雪埋了。”
八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起来。野猪太重了,三百五十多斤,八个人抬着都费劲,走几步就得换肩。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抬着野猪更走不动了,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脚从雪里拔出来。王铁柱一个人扛了后腿,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咬着牙往前走,一步一个深坑。孙小海和刘二蛋扛前腿,五个年轻人扛中间,喊着号子,“一二、一二、一二”,一步一步往山下挪。雪落在他们身上,积了厚厚一层,一个个都成了雪人。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在后面殿后,十几条狗跟在队伍前后,雪落在它们身上,也积了厚厚一层,也成了雪狗。
回到林场,天已经快黑了。周场长站在狩猎队办公室门口,看着地上被雪覆盖的大野猪,“老卓,雪天也进山?”
“雪天好打猎。”卓全峰把猎枪靠在墙边,抖了抖身上的雪,雪沫子飞了一地,“场长,野猪三百六十斤,狍子八十斤,山鸡五只二十五斤。”
周场长看了看地上的猎物,“行,场里收了。老卓,你带着兄弟们辛苦了。”
卓全峰蹲在狩猎队办公室门口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雪还在下,落在狗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