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捞鱼遇险

七百五十块雇船找人,加上抚恤金,两千块花得一分不剩。

大嫂刘晴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早说了吧?山里人往海里投钱,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六百块啊,打了水漂,连个响动都没听着。还有那抚恤金,二百块一家,人家死了人,他倒好,拿着钱去装大方,花的不是他的钱?那钱可是他从山里苦出来的,一家老小省吃俭用攒下的,就这么打了水漂,啧啧啧……”

这话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没吭声。胡玲玲气得浑身发抖,要去找刘晴理论,卓全峰拉住她,“别去,跟她吵不值当。”

“她这么说你,你就不生气?”

“生气。”卓全峰蹲在灶台边抽烟,“但生气有啥用?钱回不来,人也回不来。”

胡玲玲蹲在他旁边,“全峰哥,咱别干了行不?还跟以前一样,你上山打猎,我在家带孩子。日子苦是苦点,但稳当。”

卓全峰没说话,抽着烟。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也没动。

一九八七年,九月二十六,晴

大哥卓全兴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鸡,一兜子鸡蛋,还有一袋白面。卓全峰正在院子里劈柈子,看见他,愣了一下,“大哥?”

“嗯。”卓全兴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也不说话。

卓全峰继续劈柈子,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咔嚓咔嚓。兄弟俩一个劈一个看,谁都不说话。过了半天,卓全兴开口了,“老三,听说你赔了?”

“嗯。”

“赔了多少?”

“六百。”

“不止吧?我听说你还拿了抚恤金,一家二百,四家八百,加起来一千四。”

卓全峰没说话。

“老三,大哥不是来笑话你的。”卓全兴掏出一卷票子,十块的、五块的,用橡皮筋扎着,递过去,“这是一百块,你拿着,先应应急。”

卓全峰抬起头看着大哥。卓全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

“大哥,我不要。”

“拿着。”卓全兴把钱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日子还得过。玲玲身子不好,孩子又多,你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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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全峰攥着那卷票子,手在抖。虎子从狗窝里跑过来,蹲在卓全兴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三哥卓全旺也来了。他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袋大米,一桶豆油。他把东西搬进院子,“老三,这三哥给你买的。”

“三哥,我不要……”

“别废话。”卓全旺把大米和豆油放在灶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咱爹让我捎话给你——赔了就赔了,别往心里去。卓家的男人,输得起。”

卓全峰的眼眶红了,把头扭过去,不让大哥三哥看见。

“老三,你哭啥?”卓全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六百块钱吗?你三哥我虽然不富裕,但支援你一百二百的,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没哭。”卓全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风大,迷了眼。”

一九八七年,十月初三,晴转多云

卓全峰在家躺了三天,不吃不喝。胡玲玲端饭来,他不吃;端水来,他不喝。大丫蹲在炕边,拉着他的手,“爹,您吃点东西吧,您不吃身子受不了。”卓全峰闭着眼,不说话。二丫把饭端到炕边,“爹,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卓全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三丫抱着金豆爬上炕,把金豆放在他胸口上,金豆趴在他胸口,吱吱叫了两声,舔了舔他的下巴。卓全峰摸了摸金豆,还是不说话。

胡玲玲坐在灶台边,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灶膛里,刺啦刺啦响。大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娘,您别哭了。”胡玲玲把大丫搂在怀里,“你爹心里苦,让他缓几天。”

第四天,卓全峰起来了。他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从墙上摘下猎枪,擦了又擦,上了油。又从柜子里翻出火药、铅弹、引火帽,一样一样装进皮囊里。白尾从门口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车。虎子也从狗窝里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三只鹰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胳膊上、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全峰哥,你要进山?”胡玲玲从屋里出来。

“嗯。”

“你三天没吃饭了,能行吗?”

“行。”

胡玲玲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给他烙了两张油饼,煮了四个鸡蛋,用包袱皮包好塞进他背篓里。“小心点。”

卓全峰背着猎枪,带着两条狗、三只鹰,进了老黑山。山路不好走,前几天下过雨,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在后面殿后,三只鹰在天上盘旋。他走得很慢,走了半天才到老黑山脚下。

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歇脚,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旁边,三只鹰落在树枝上。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张油饼,掰成三份,一份给白尾,一份给虎子,一份自己吃。白尾两口就咽了,舔着嘴看他。虎子细嚼慢咽,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小灰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卓全峰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喂给它,它叼着鸡蛋飞到树枝上,啄成小块喂给大黑和二灰。

“虎子,白尾,你们说,我是不是不该去海里折腾?”卓全峰摸了摸白尾的头,“好好的山不待,非要去海里,结果害死了人。”

白尾听不懂,但知道主人在跟它说话,把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虎子也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六百块钱没了就没了,我不心疼。我心疼的是建军他们。”卓全峰的声音有点哑,“建军才三十出头,孩子还那么小。老李、小刘、张大丫,都是好人啊,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