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下方众臣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冯大人。”林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是本宫亲子,亦是皇上嫡孙,大周储君。他的安危康健,本宫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太医日夜诊视,殿下只是前夜受惊,需要静养,并无大碍。本宫不让殿下此时见外臣,一是不愿殿下再受搅扰,二也是遵皇上‘安抚人心’之嘱。若因殿下露面,引得更多人关注刺探,反而不美。”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电,直视冯骥:“至于谣言……本宫倒想请教冯大人,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掌风宪,纠劾百官。如今京城流言四起,污蔑宫闱,动摇国本,您不去查明源头,严惩造谣生事之徒,反倒以此为由,逼迫储君带病露面,是何道理?难道在冯大人看来,堵住悠悠众口,靠的是储君抱病示人,而非您这风宪官的铁面执法吗?”
冯骥被这一番连消带打、反将一军的话噎得脸色一红,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查不了”或者“谣言说不定是真的”。
周延亭见状,连忙打圆场:“娘娘息怒,冯大人也是忧心过甚,言语或有不当。只是臣等确实担忧殿下,且朝中近日政务堆积,许多紧要之事需皇上或储君定夺……”
“政务之事,”林微转身看向周延亭,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皇上闭关前,已将紧要事务托付给首辅杨阁老及几位顾命大臣协同处理。周大人身为次辅,若有疑难,当与杨阁老商议,或可联名上奏,由本宫代为转呈静修中的皇上。皇上虽静修,然国事牵挂于心,若有紧急,必会示下。此乃皇上亲口所言。莫非周大人觉得,杨阁老与几位顾命大臣,不足以处理日常政务?或是认为,本宫会阻塞言路,隐匿奏章?”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质疑首辅和顾命大臣的能力?还是质疑太子妃隐匿奏章?周延亭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臣不敢!杨阁老德高望重,臣等自当尽心辅佐。只是……唉,皇上久不视朝,终究人心浮动。”
“所以,更需诸位大人各司其职,稳住朝局,而非在此纠缠于太子是否露面。”林微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周大人,您是两朝老臣,深谙为官之道,当知‘安定’二字,此刻重于泰山。皇上将‘安抚人心’之责托付本宫,本宫便竭尽全力。也望诸位大人,能体谅圣心,与朝廷同心同德,共度时艰。待皇上出关,太子康健,一切自有公论。”
话说到这个份上,软硬兼施,既拿出了皇帝手谕和顾命大臣的权威,又点明了当前“安定第一”的大局,更隐隐警告他们不要再生事端。周延亭等人面面相觑,知道今日想逼迫太子露面是不可能了,甚至再纠缠下去,反而可能落人口实。
“娘娘思虑周全,臣等……受教了。”周延亭最终叹了口气,拱手道,“是臣等操切了。愿皇上早日康健,殿下早日康复。臣等这便告退,定当恪尽职守,稳住朝局。”
冯骥虽有不甘,但见周延亭已然服软,也只能黑着脸跟着行礼。
一场看似凶险的朝堂交锋,被林微以过人的冷静、清晰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态度,暂时化解。但林微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人退去,不代表放弃,而是会转为更隐蔽的动作。镇国公那边,恐怕也不会闲着。
送走一众官员,林微回到座位上,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阵阵发黑。方才的全神贯注与强撑,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娘娘,您快歇歇。”赵无极连忙上前搀扶,满脸心疼。
林微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忧虑更甚。朝堂这边暂时稳住,但烁儿那边……还有太庙中的皇上,慈宁宫那枚危险的结晶……时间,依然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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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太庙所在的皇城西北区域,戒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明哨暗桩林立,巡逻的禁军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邪异感,让所有守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距离太庙外墙约一里处,有一片相对低矮破旧的官署区,多是些存放杂物或低级官吏值宿的班房。此刻,在其中一间看似废弃的班房阴影里,一个身着粗布衣衫、背着破旧药箱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黑暗,静静蛰伏着。
正是易容改扮后的宇文烁。
他微微闭着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应上。服用了秘药后,他自身的气息被扰乱,加上刻意收敛,只要不主动动用力量,很难被寻常守卫发现。但他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却在靠近太庙后,变得异常“兴奋”与“焦躁”。
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暴戾和吞噬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仿佛遇到了“同类”的吸引,又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警惕,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与“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