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宇文玺缓缓将绢纸递给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胡贵找到了……在落雁镇以北三十里的老林子里,一个猎人废弃的木屋中。人已死去多时,尸身腐烂,推测亡于月前。但屋内留有打斗痕迹,并非自然死亡。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现场发现打翻的玉盒碎片,盒底有残存的、已变质的膏状物,经辨认,疑似‘温灵玉膏’。但分量极少,且被污染,不堪再用。此外,还在屋内隐蔽处,搜到半片……火焰纹令牌。”
玉膏被毁!令牌再现!
林微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唯一的、明确的解药线索,断了!
“现场还发现什么?何人下手?”她急问。
“下手者清理过现场,痕迹不多。但暗卫在木屋外泥地里,发现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特殊,非北地常见,倒像是……江南一带工匠所制的式样。”宇文玺眼中寒光闪烁,“另外,胡贵在镇国公府时,曾与一个负责采买南货的管事交往甚密。那管事两月前已借口探亲,南下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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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又是江南!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片烽火连天之地。莫问天的势力,不仅渗透了京城,其触角竟然早已伸到了北疆?胡贵的死,是灭口,还是争夺?那仅存的玉膏是被毁,还是……已被夺走?
“立刻密令镇国公,继续深挖胡贵及那名南下管事的所有关系!江南方面,密令宇文澜、陆铮,留意军中及地方,是否有可疑的、与北方或特定鞋印相关之人!”宇文玺快速下令,随即深吸一口气,“‘温灵玉膏’线索虽断,但其形貌性状已知。传令太医院,集思广益,尝试以已知药性相近之物进行仿制或替代!同时,加大审讯柳姑及追查慈宁宫柳嬷嬷背景的力度!朕不信,他们能做得天衣无缝!”
命令一道道发出,乾清宫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重的石头——仿制替代之药,谈何容易?那“牵机引”的毒性如此刁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希望,仿佛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而千里之外的淮安城,在经历白日的血战与惨胜后,迎来了一个异常死寂的夜晚。
城墙巨大的缺口处,民夫和士兵们点着火把,连夜抢修。说是抢修,不过是运来砖石土木,勉强堆砌起一道矮墙,根本无法与原先的城墙相比。疲惫到极点的士兵抱着兵器,靠在残垣断壁下打盹,随时可能被军官的呵斥惊醒。
城内,伤兵营人满为患,呻吟声不绝于耳。药气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徐达拖着病体,四处巡视安抚,嗓子已彻底嘶哑。百姓们躲在家中,惶恐不安,存粮和净水都成了问题。
陆铮和宇文澜、宇文烁兄弟聚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府衙大堂。三人身上都带着伤,简单包扎过,脸上是同样的凝重。
“清点结果出来了。”陆铮声音沙哑,“守军原有八千,能战者已不足三千,且大半带伤。百姓死伤……尚未完全统计,估计不下万人。粮草,仅够全城三日之用。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药剂,几乎耗尽。”
宇文澜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他皱眉道:“我带来两万骑兵,白日一战,折损近四成,伤者众多。黑狼旗亦伤亡百余。短期内,无力发动大规模反击。”
“周焕虽退,但主力未损,退而不乱,必有后招。”宇文烁补充道,他心思更为缜密,“白日那炸塌城墙的火药,埋设绝非一日之功。城内奸细,恐未肃清。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弩箭阵地,以及我们突袭时发现的一些古怪痕迹……我总觉得,周焕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陆铮点头:“我也如此想。疫病、焚粮、细作、火药……这一连串手段,阴损周密,不像周焕一个武夫能完全策划。莫问天……此人到底想干什么?若只为复辟前朝,为何将江南搅得天翻地覆?这对他有何好处?”
“除非,”宇文澜目光一冷,“江南之乱本身,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让朝廷疲于奔命,消耗国力军力,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为他真正的目标创造机会。”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兵仓皇奔入:“报!将军,世子!东城……东城伤兵营起火了!火势很大!”
三人霍然起身。伤兵营?那里多是重伤员,行动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