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生死、心意相通后的安然。
“常胜。”徐辉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常帅”或“常国公”,声音低沉而郑重。
常胜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眼神却异常明亮。
“嗯?”
“有些话,在我心中盘桓已久。”徐辉祖的目光与她相接,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当初陛下赐婚,你我都心知肚明,那是一道枷锁,一场交易。我承认,最初……我心中亦有诸多不甘与抵触。”
常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自幼习武读兵书,自认不逊于任何同辈。北征路上,见你以女子之身执掌帅印,心中不乏质疑,甚至……曾有些许轻视。”他坦然承认着过往的狭隘,“沙盘推演之败,让我第一次真正正视你的才华,但仍觉那是奇巧,是行险。”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真诚的反思:“直至东南并肩作战,亲眼见你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整顿水师之魄力,洞察敌情之深远,战场救应之果决……我方知自己当初是何等坐井观天,何等狭隘可笑。”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此刻天上的星辰:“你不只是才华过人,更是心系将士,体恤百姓。你比我,比许多自诩为国之栋梁的男子,都更担得起‘栋梁’二字。徐某……心悦诚服。”
这番话,他说的极其郑重,如同誓言。
常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敬佩与那深藏其下、已然无法掩饰的情愫,心中那最后一点冰封的壁垒,轰然倒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宫廷倾轧和沙场磨砺中变得冷硬,却在此刻,因为他这番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话语,而泛起汹涌的暖流。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徐辉祖耳中:“我亦未曾想到……”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我自幼失怙,身处深宫,见惯人心冷暖。后来执掌军权,更知世间对女子之苛责。我早已习惯独自行走,习惯以冷漠为甲,以疏离为盾。我以为,此生或许便是如此,与刀剑兵法为伴,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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