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徐辉祖,眼神清亮而坚定:“故而,我以为,平倭之策,当以‘根治’为要。不能只满足于陆上驱赶、击溃。需‘水陆并进,标本兼治’!”
“水陆并进?”徐辉祖眉头紧锁。
“不错。”常胜的手指指向舆图上的海域,“需立即整顿、加强沿海水师,令其有能力巡弋近海,封锁倭寇来袭路线,甚至搜寻其海外巢穴。同时,陆上大军稳扎稳打,清剿已登陆之敌,收复失地。待水师具备一定战力,则寻其老巢,水陆合击,犁庭扫穴,务求全歼!此外,还需在沿海要地增筑堡垒、烽堠,整顿卫所,招募土兵,建立稳固海防。如此,方能保东南长久安宁!”
她的策略,着眼于长远,格局宏大,但显然耗时更长,投入更大,也更复杂。
“荒谬!”徐辉祖断然否定,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常国公此策,听起来面面俱到,实则迂阔难行!整顿水师?谈何容易!东南水师积弊已久,船破兵疲,岂是旦夕之间可以整顿完毕?等你整顿好水师,倭寇早已将东南沿海搅得天翻地覆,劫掠无数钱粮人口而去!届时,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向东南百姓交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到常胜面前,目光灼灼:“当务之急,是解燃眉之急!是迅速扑灭烽火,安定民心!你那个‘根治’之策,耗时费力,朝廷能否支撑暂且不论,这期间倭寇造成的损失谁承担?陛下要的是速胜!是结果!”
常胜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徐公爷只看到眼前烽火,却不见其下暗流汹涌!今日为求速胜,击溃其陆上主力,看似功成。可其海上根基未损,元气未伤,稍作喘息,便可卷土重来!届时,今日之苦功尽付东流,东南军民将永无宁日!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她语气转冷:“至于水师积弊,正因积弊,才需整顿!难道因为难,就不去做?北疆之战,穿越死亡沙海,难道不难?若人人都如徐公爷这般,只求‘稳妥’,只解‘燃眉’,那我大明边防,何时才能真正稳固?!”
“你!”徐辉祖被她话语中的尖锐刺到,尤其是她再次提起北疆,更让他想起沙盘推演的败绩,心头火起,“常胜!你这是强词夺理!军国大事,岂能如你般一味行险?东南非是北疆,倭寇非是北元!水战更非你所擅长!纸上谈兵,谁不会说?真要实施起来,处处掣肘,步步维艰,一旦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并非我行险,而是欲除痼疾,必用猛药!”常胜寸步不让,“徐公爷口口声声言我纸上谈兵,却不知因地制宜、长远谋划方为真正将略!只顾眼前一击,不顾后患,与抱薪救火何异?!”
“长远谋划?等你谋划好了,东南早已生灵涂炭!”
“若不根治,东南将永无宁日,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两人的争吵愈发激烈,声音在空旷的节堂内回荡。烛火因他们激动的气息而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碰撞,如同他们此刻的理念。
徐辉祖面沉如水,他无法理解常胜为何如此固执,为何总要挑战既定的规则和“稳妥”的路径。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盟友,甚至不是一个争论的对手,而是一堵坚定不移的墙。